月光从山顶斜照下来,把沟壑照得半明半暗。
一个人影弯着腰在下面,搬开一块石头,低头看一眼,又搬开一块,再看一眼。
动作机械而固执。
楚阳拍了拍旺财的身子,从它背上滑下来。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左腿疼了一下,但他顾不上,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越走越近,那个身影也越来越清晰——弯着腰,弓着背,两只手上全是泥,衣服上也是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是从泥里刨出来的。
楚阳站在几步之外,望着那个近乎偏执的背影,喉咙骤然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酸涩得发疼。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哑,轻轻喊了一声:
“江哥。”
腿疼……
江决搬石头的手,猛地顿住。
他没回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几秒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涩得发苦。
又听见了。
这几天,那声音缠了他无数次。有时在前,有时在后,有时埋在石堆里,有时混在水流声中。
他脑子早已混沌,日夜不休的找寻早已让他分不清,哪些是耳边真实的声响,哪些只是自己执念太深,生出的幻觉。
可他只信一件事——阳阳没死。
阳阳就在某个地方,他要把那块石头搬开,把那堆土挖开,把那个沟壑翻遍。
他一定会找到他。
“江哥。”
又一声呼唤,飘进了江决的耳朵里。
江决的手依旧停在半空中,沾满泥污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个声音……和之前那些模糊的幻听不一样,格外清晰,就好像就在身后不远处。
他慢慢直起腰,动作很慢,像是怕把什么东西惊跑了一样。
泥水从他的衣摆上往下滴,滴在脚下的石头上。
他缓缓转过身。
月光铺在山道上,楚阳就站在几步之外。
不是幻觉,不是脑海里虚妄的声音,是一个活生生、站得稳稳的人。
他瘦了太多,原本圆润的脸颊微微凹陷下去,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道口子,头发也乱糟糟的,但眼睛是亮的,嘴角是翘着的,站在那里,好好地站在那里。
江决没有说话。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掠到楚阳面前。
他伸出手,手指上全是泥,指甲缝里塞着黑泥和碎石子,手背上好几道被石头划破的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