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太可惜’?”兔子问。
“不!我才不觉得可惜。我说的是‘为什么’。”
“她打了王后一耳光……”爱丽丝一听就小声笑了。“噢,嘘!”兔子心惊胆战地压低嗓门,“王后会听到的!公爵夫人迟到了,王后就说……”
“各就各位!”王后打雷一般吼叫,人们忙四下里乱跑,相互碰撞,不过很快就都站好了,球赛开始。
爱丽丝还从没见过这么滑稽的槌球场,遍地沟沟坎坎,槌球就是活刺猬,木槌就是活火烈鸟[1],球门则由兵士弓腰双手按地做成。
起先,最难弄的是手中的火烈鸟。好不容易才把它夹在胳膊下,怪舒服的,它的两条腿悬在下面。可刚把它脖子摆直,正要用它的头去打刺猬,它就脖子一扭,看着爱丽丝,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爱丽丝忍不住笑起来。等她再次把它的头扳过去的时候,刺猬又伸展身体打算溜走。而且,不论她想把刺猬打到哪儿,总有沟沟坎坎碍事。充当球门的兵士则不停地站直身子到处乱走。爱丽丝很快就明白这种比赛实在太难。
参赛者全都开打,根本等不及轮到自己,还相互争吵不休,抢夺刺猬。须臾(yú),王后怒火万丈,一面跺脚一面大叫:“砍掉他的头!”“砍掉他的头!”每分钟都要叫一次。
爱丽丝开始着急,当然她还没跟王后发生冲突,可这种事随时可能发生。“再说,会有什么好下场?这儿的人太喜欢砍头了,真不知到最后还有几个人能活着!”
环顾左右,她想找条逃路,好趁人不备溜之大吉。忽然发现空中出现一个怪东西,起先不知道是什么,过一会儿才弄清是张笑脸:“哦,原来是柴郡猫,这下有人说话了。”
“过得怎么样?”猫嘴刚现出来就问。
爱丽丝等到它眼睛现出来才朝它点点头,想:“耳朵不出来跟它说话也没用,至少得有一只耳朵才行。”很快整个脑袋都出现了。爱丽丝放下火烈鸟,开始跟猫讲这场比赛,很高兴有人听她说话。猫大概觉得露出来的够多了,身体其他部分不再显现。
“我看这种比赛不公平,”爱丽丝发着牢骚,“大家都这么吵吵闹闹,谁的话也听不清——又没什么一定的比赛规则,就算有也没人会遵守——而且比赛用的东西全是活的,真难弄。比方说,我该打的下一个球门却跑到场地另一头去了,刚才该打王后的刺猬,可它一见我的刺猬打来就逃跑了!”
“喜欢王后吗?”猫小声问。
“一点儿也不喜欢,她特别……”话刚要出口,发现王后就在身边偷听,爱丽丝只好改口说,“她特别可能获胜,比赛简直没必要打下去了。”
王后笑了,走开去。
“你跟谁说话?”国王来到爱丽丝面前,满脸惊奇。
“是个朋友,一只柴郡猫。请允许我向您介绍。”
“我才不喜欢它那嘴脸,不过要是它乐意,可以吻我的手。”国王道。
“我才不干呢。”猫说。
“大胆!敢这么看我!”国王边说边往爱丽丝身后躲。
“猫也可以看国王[2],我从书上看过这句话,就是不记得哪本书了。”
“哼,这家伙得除掉!”国王挺果断,又朝路过的王后叫道,“亲爱的,希望你把这只猫除掉!”
王后只用一个办法解决问题,不论什么问题:“砍它的头!”她头也不回就下命令。
“我亲自去叫刽(guì)子手[3]!”国王迫不及待地走了。
爱丽丝觉得回去看看球赛也不错,因为听到王后在远处大叫大嚷,又命令处死三个人,因为他们该打的时候没动手。比赛乱得一团糟,让人看不下去。弄不清该不该自己打,爱丽丝干脆去找她的刺猬。
原来她的刺猜正和另一只刺猬打得难解难分,这倒是打它们的好机会,可一看,火烈鸟跑到花园另一头去了,正费尽心机想飞到树上去。
等逮(dǎi)到火烈鸟抱回来,刺猬们仗已打完,两只都不知去向。“没关系,反正这边所有的球门都不见了。”她把火烈鸟一夹,不让它跑掉,又回去找朋友说话。
走拢一看,柴郡猫周围有一大堆人,刽子手、国王和王后正吵作一团,三人一齐讲话,其他人都保持沉默,模样很难受。
爱丽丝一露面,三人都找她评理,可三人同时讲谁的也听不清。
刽子手争论说,要是连身子都没有,从哪儿砍脑袋?他还从没干过这种事,这辈子也不想干。
国王争论说,只要有脑袋就可以砍,刽子手无权废话连篇。
王后争论说,要是不赶快砍猫脑袋,她就要把周围人的脑袋都砍掉(正是末一句使所有的人都心情沉重)。
爱丽丝想不出别的话,就说:“这是公爵夫人的猫,你们最好先问问她。”
“她进监狱了。”王后命刽子手,“去把她带来!”刽子手箭一般射了出去。
他一走猫头也开始消失,等把公爵夫人带来,猫已无影无踪。国王和刽子手四下乱找,其他人又回去比赛。
[1]火烈鸟:也称“焰鹳”。大型水禽,体长1~2米。颈与足俱长,嘴短而厚,略向下弯。大部分羽色为粉红至深红,飞羽呈黑色。分布在地中海、西亚和非洲。结群栖息于咸淡水、咸水湖泊。
[2]原文为:Acatmaylookataking,意为“小人物也该有权利”。
[3]刽子手:旧时执行死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