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小说网

第二章 初来乍到（第2页）

“是人名，也是外号，人如其名，如假包换。您听我一个个地讲……”

9楼整层，都是档案室，楼道两边分列着十几件档案库房，存储着局里所有的案卷档案。虽然都在同一栋大楼，但这里和其他部门宛若两个世界，平日里调取、存储档案都由内勤与档案科对接，宋昱入职十几年，一直在一线打拼，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

902房间，是档案科的办公房间，宋昱站在门外仔细整理一遍衣领、衣扣，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办公室的门，笑着说道：

“各位，早！”

话音刚落，办公室东北角的工位上，一位白发苍苍、瘦骨嶙峋，刀条脸、鹰钩鼻的老大爷皱着眉一点头，鼻梁上的花镜向下一滑，老大爷上翻眼皮，目光从花镜镜框上缘投来，扫一眼宋昱，左手抖抖手上的报纸，右手端起桌子上的茶叶杯，小呷一口，“呸”的一声，将茶叶沫子吐回杯里。

王建设，绰号王报纸，1982年参加工作的老警察，早已转入二线岗位，明年退休，脾气大、资历老。目前，我局档案管理已基本完成电子化覆盖，王建设不懂电脑、不会打字，只能负责旧有纸质档案的防火工作，除每天两次巡库外，一个人、一部手机、一摞报纸、一杯茶水，就是他全部的工作内容。

宋昱脑中不断回想崔皓给她提供的科室人员情况，将眼前的人物与信息重合。

“呀！这就是新科长吧，你好，我叫关莉。”南侧窗户底下，一个挺着大肚子，穿着防辐射背心的孕妇扶着桌子站起身，笑着迎上来，宋昱想快走两步拦住她，奈何自己现在对左腿的假肢还不甚熟悉，能慢走，不能快走。宋昱满脸焦急，连连摆手，疾声说道：

“别站起来，别站起来，坐坐坐。”

但她腿上却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没走出两步，孕妇已经走到宋昱面前，去接宋昱手里的电脑包。

王建设一声冷哼，自言自语道：“现在的年轻领导，都好大的架子。”

宋昱的脸瞬间通红，左腿的事是她的秘密，她不愿向任何人提起，并一再要求局长和政委为她保密，老同事们只知道她一直在省厅借调。

孕妇瞪了王建设一眼，王建设扭过去脸去，继续看报纸。

“宋科长，我叫关莉，您别搭理他，他就那样。我这都八个月多了，我怕受凉，屋里不敢空调，您不热吧。”

“不热，当然不热。”宋昱不落痕迹地摸了摸脖子，自己的发根下面，已经冒出一层透汗。

关莉，四十二岁，绰号关空调。局里的法医。结婚多年，没有生育，去年刚刚怀上孩子，局里领导为照顾孕妇，将她从法医室暂时调动到档案科工作，毕竟法医室的工作内容和工作强度，实在不利于准妈妈的身心健康。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宋昱左手扶关莉，右手抓紧电脑包，催她快点坐下。

“宋科长好。”东边窗口下，一个带着厚厚眼镜的女孩站起身，她年纪不满三十，脸颊上还有淡淡的雀斑，脸色很白，头发略显枯黄，说话声音又细又轻，整个人瘦瘦小小，警服穿在身上，显得松松垮垮，宋昱看了一眼她肩上的警衔，脑中已闪过她的名字。

孙姝怡，绰号孙喘喘。痕迹学硕士研究生，这个专业非常专精，且开设专业的院校少，毕业生极为稀有，更别提读到研究生的“行业高端人才”，两年前，局里招收一批涉及排爆、计算机网络、无人机驾驶、痕迹鉴定等特殊技能的高材生，孙姝怡凭着过硬的专业能力，毫无悬念地正式入职。但在去年，孙姝怡遭遇一场车祸，导致肺部挫伤，康复后不久，又查出慢性阻塞性肺气肿，开始出现间歇性的胸闷、气短、阵咳、疲乏、消瘦、焦虑、呼吸困难。政委为照顾孙姝怡的特殊情况，将她调动到档案科养病。

“你也快坐，坐！”

“好！呼呼——呼——”孙姝怡一站一坐间，好几个深呼吸，宋昱看她喘气，自己也累得心脏咚咚跳。

“咱们科是不是还应该有一位……”

“你说的是滕哥吧，他肚子疼，上厕所去了。”

“哦，好。”

宋昱四下望望，在北边靠墙的位置发现一张空着的工位，她慢慢走过去，将电脑包放好，解下背后的书包，掏出湿纸巾，开始做卫生。

屋子里安静极了，除了王建设翻动报纸的“哗啦”声音外，只有孙姝怡桌上水壶烧开的“咕嘟”声，宋昱擦干净工位，坐在椅子上，掏出包里的围巾，盖住双腿。

“咔哒——”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一米九十多的中年男人弯着腰钻了进来，这人虽生得虎背熊腰，肩宽臂长，但脑袋却不大，小头小脑小鼻子小眼，远远看去，好似动画片《变形金刚》里的擎天柱，与他一起进屋的，还有一阵浓郁的烟味儿。

“咳咳——”孙姝怡开始咳嗦，正在听胎教音乐的关莉摘下耳机，大声喊道：

“熏死了，滚出去，你不知道二手烟有害健康吗？”

“我再出去转一圈，散散味儿！”

中年男人连忙退回门外，将头从门缝儿里探进来，看着宋昱笑道：

“新领导是吧？领导好，早就听说你要来，这咋才来？我是滕冲。有啥事你吱声，你开车没，我头好几天就你备下的小礼物，榛蘑猴头松子红肠，都是俺们老家那嘎达特产，山货！纯绿色的！”

“别别。。。。。。别客气，我不。。。。。。”

“别撕吧，给孩子的，你拿着！”腾冲一个箭步，从门外蹿进来，手里大包小裹，一股脑儿堆在宋昱办公桌上，腾冲人高马大，宋昱实在争不过他，只好收下。

滕冲，三十七岁，去年由刑侦支队调动到局档案科，是单位里著名的胆小鬼，虽生得人高马大，但一出任务，就吵着“肚子疼”，躲在厕所不出来，每天从早到晚，大半天的时间都在卫生间度过，非经生拉硬拽，绝不出外勤。五年前，队里组织抓捕一伙儿偷车贼，滕冲从楼顶跌落，大头朝下挂在楼房的空调架子上，为了救他，110拨打了119；四年前，队里在山脚国道埋伏“油耗子”，抓捕行动完成后，才发现滕冲在山里走丢了，于是110再次拨打了119，搜索小半个山头，才将滕冲找到；三年前，队里严打飞车抢，滕冲架车追击，没追上歹徒，自己却追尾大货车，导致5车连撞，不仅报废一台警车，还连累局里支付一大笔赔偿金，前前后后共花费100多万。整个刑侦支队，集体面见领导，请求局长将滕冲调离，其他各支队“闻风丧胆”，无人敢接手，局长无奈，只能将其安置在档案科。

至此，宋昱已见过档案科全体成员，同这几位“人物”共事一整天，关莉中午不声不响就走了、王建设上午看报纸下午睡觉，呼噜打的震天响，孙姝怡用烧水壶熬中药，整层楼都是浓郁的中药味，滕冲躲在厕所抽烟，一天里响了两次烟雾报警。

临下班前，她扶着额头，心中暗道：“果然是精挑细选踹到这里的，没一个是善茬儿，不过……也许我在大家心里，也是一个老大难吧。”宋昱一声苦笑，为第一天的工作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