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昱由于腿伤,不愿在人前走动,她坐在座位上,等待所有人都离开后,才缓缓站起身,检查一遍电源、开关、门窗,随即进入电梯,直达地库。她坐在车内,解下手腕上的手表,将手表搭在方向盘上,看着表盘上的指针一点一点地转动,脑子里一片空白。
要去哪儿呢?
回家?不!妈妈年复一日的唠叨,她甚至能复述每一段“台词”。无非是学区房、结婚、生孩子。
朋友?不!同龄人都在带孩子,很多都已经生了二胎、三胎,她们的时间和孩子牢牢“绑定”,这个时间要么在兴趣班,要么在体育馆,约也白约。
韩树?不!他太忙了,他的每分每秒都属于“委托人”,而此时的宋昱,最需要有个人能和自己说说话。
此前,宋昱一直在一线打拼,虽然时有疲惫,但并不孤独。此时,她只觉得除了车里,偌大的城市,她竟无处可去,微信里几百个联系人,竟没一个能和她说说话。
宋昱在车里,一坐就是三个小时,待到她回家的时候,父母已经睡了,她蹑手蹑脚穿过客厅,进入自己的卧室,关掉灯光,坐在**,抱着膝盖,看向窗外,一坐就是一整夜,期间她尝试过给韩树发微信,跟他讲述自己工作调动的事,但都没有回复。早上四点,父母还没起,宋昱已洗漱完毕,她洗了些水果放在餐桌上,示意自己昨晚曾经回来过。
“嗡——”宋昱的手机振动,是韩树发来消息:
“亲爱的,最近和一家公司在谈法务合作,昨晚陪客户参加一个酒局,没看手机。”
宋昱拿起手机,飞快地敲出好长一串文字,随即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只回复一个“好”字。
“我给你推荐那几个小区,你看了吗?”韩树问。
“嗯。”宋昱答。
“觉得怎么样?”
宋昱思索一阵,在对话框里编辑:“你今天下班有时间的话,咱们一起去……”
然而,没等到宋昱点下发送键,韩树的下一条信息已经发了过来:“周五我还有一个局,是个小范围的私人酒会,来的都是咱们学习的老师、同学,还有几位老学长,你要不要……”
宋昱删掉之前的内容,发送出“我就不去了”五个字。在此之前,她最讨厌酒局,最讨厌觥筹交错,而现在,在这个基础上,她又多了一件讨厌的事——穿裙子。
“好吧,你总是这样。”韩树的话里已经带上不满的情绪。
宋昱不想争吵,她愣在原地,踌躇半晌,在对话框内回复韩树一朵玫瑰花。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韩树口气开始和缓。
“没关系,少喝点。”
“要不,你还是来打个照面,说几句话……”
“嗯。”宋昱犹豫了一下,选择妥协。
“好,地址我发你微信,周五下午6点我去接你。”
“不用了,饭店集合吧。”
“好,那你下班直接过来。”
“不见不散。”宋昱将手机锁屏,装进包里,轻轻关好防盗门,下电梯,到地库,发动车子,驶向公安大楼,停好车后,直奔电梯,上到9楼。
凌晨5点钟,9楼漆黑一片,一个人影都没有,宋昱掏出钥匙开门,坐到办公室里继续发呆,两个小时后,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宋昱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牌,今天是本月的30号,按照工作规程,今天局内各科室需要开晨会,总结本月工作,上报月报。
宋昱入职以来,始终对自己坚持高标准、严要求,她接受不了得过且过,她翻开日记本,简单整理思路,开始奋笔疾书,今天的晨会,她要重点强调几项工作,这个科室的作风让她极度不适。她扶着膝盖,站起身走到门边,看着手腕上的表,开始计时。
第一个到岗的是孙姝怡,进屋后开始熬中药。
第二个到岗的是王报纸,进屋后开始泡茶水。
第三个到岗的是关莉,她进屋后,打开随身的包,在桌上摆了七八个保温饭盒,掏出一只小勺子,开始吃饭。
最后一个到岗的是滕冲,他迟到10分钟。
尽管瞧见站在门口、面沉如水的宋昱,但众人依旧我行我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宋昱叹了一口气,进屋后,翻开本子,沉声说道:
“各位,我们开一个晨会。”
屋内四人抬眼看了她一眼,除孙姝怡以外,又各自将头扭了回去,宋昱不以为意,继续说道:
“会的内容很简单,主要有四点:一是考勤问题,迟到早退的问题,我不希望再发生。”宋昱将目光看向滕冲。
滕冲抽抽鼻子,拄着下巴笑道:“领导,没办法啊,我肚子疼,我这个时间,固定要拉屎,过了这个点儿,我就拉不出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