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抽这种垃圾烟!”黄老五将断烟扔在地上,用皮鞋尖儿碾碎。
“瞧出来了,穿金戴银,大老板啊!”查哥挑了个大拇指。
“别说废话,说猫的事。”
“成!您是爽快人,我也不兜圈子,二十龄黑猫,不好搞。”
“那也不值三十万啊!你当我的钱大风刮来的吗?”
“您别急,这三十万里,十万是猫钱,二十万是封口的钱。”查哥嘿嘿一笑。
“封什么口?老子买只猫当宠物,不可以吗!”
“这位老板,我在殡葬行混了十几年,圈儿里面的道道,多少知道一些。买宠物,谁会买这么老的猫,还得带崽子,你弄这猫,是作法用吧。”查哥双眼一亮,两只瞳孔死死盯着黄老五。
“做你大爷的法!精神病吧你,大牙,咱们走。”黄老五推开查哥。
“走可以走,不是我吹牛,满江州市,你尽管去问,除了我谁要是能搞到,我把这店面送他。”
此话一出,黄老五瞬间停住脚步,思量半晌。
“三十万可以,不过你的嘴……”
“放心,我这个人做生意,密字当头,有口皆碑。”
“成。”黄老五一摆手,大牙走出店面,拉开车门,再回来时,手中已经多出一个书包。
“点点吧。”
“不用了,一看您就是干大事的人,不差事,猫明天就到。”
黄老五安排完毕,转身出了纸扎店,去到一家洗浴中心,温泉、汗蒸、按摩、足疗一条龙,美其名曰:去去晦气。
就在黄老五躺在水池子里打哈欠的时候,三辆警车在郊区将查哥的面包车截停,将查哥带回到警局。
查哥,本名查福春,十年前因为偷猎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出狱后,查福春流窜多地,收账、偷车、放贷、卖假药,只要能搞钱,没有他不干的。只可惜这些都不是他擅长的项目,折腾好几年,没赚到什么钱,他思来想去,决定重操旧业,专门替一些有钱的买主当掮客,淘换一些鹦鹉、变色龙、黄金蟒等珍稀动物。
这条线,公安已经盯了很久,这场抓捕从头到尾,将整条产业链“一锅端”。查福春这次算是“二进宫”,之前的监狱没白蹲,对相关法律和政策非常清楚,在去警局的车上,就全部交代了,负责抓捕的同志,甚至还有意外收获。原来,查哥出狱后,不仅卖真的动物制品,还卖假的动物制品,他和外甥凭着多年偷猎的经验,专门造假野生动物制品,贩卖牟利。比如:炮制牛角当犀角售卖、炮制马腿骨当虎骨售卖、狗皮裹猪骨胶切片当鹿茸售卖等等,专骗“酷爱食补药补”的有钱人。查福春有一个小本,本里清晰地记录着上当受骗者的姓名和往来金额。宋昱休养的这段时间,组里的工作由沈佳妮接管。由于本案涉及面进一步扩展,办案人手亟需补充,局里统筹调配人力,由崔皓负责排查核实查福春这个小本上的交易人员信息。
按理来说,买一只普普通通的黑猫,既不违法也不违规,更何况据查福春交代,他手里根本没什么二十年黑猫,他打算随便找一只老猫,在牙齿、皮毛、瞳孔上动动手脚,该磨的地方磨,该抹药的地方抹,“翻新”不容易,“做旧”还不简单嘛。所以黄老五绝对算上当受骗的“被害人”。公安这边联系黄老五,让他来登个记,以便等查福春的案子办妥后,及时将追回的非法所得按照被害人的损失额度予以归还。然而,当崔皓联系到黄老五时,却遇到瓶颈。黄老五一再否认和查福春之间存在的交易。崔皓按照查福春给的联系方式,找到了大牙。这位大牙早年因重伤害蹲过五年监狱,出狱后因气质“豪横”、凶名赫赫,被黄老五收入麾下,成为他的保镖兼司机。崔皓本以为大牙是个难啃的硬骨头,却不料经过五年的改造教育,大牙早已今非昔比,平日里的扮相,只不过是赚钱的营生,背地里早已洗心革面。大牙一进派出所,简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袁抱一、黄老五、查福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崔皓听到袁抱一的“神算”,即好奇,又警惕,总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于是,他来到药王庙后巷。这一日,正午时分突降雷阵雨,阴雨密布,眨眼间骤雨如幕,许多摆摊的“先生”急忙收摊儿,袁抱一撑起一把伞,快步走向树影深处,崔皓想要探探虚实,从后尾随,却不料在巷子转角处挨了一闷棍,脑后一痛,眼前一黑,等到睁开眼,人已经躺在医院。
“师父,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崔皓合上手里的日记本,停止讲述。
“确实不简单。”
“您是说这个袁抱一测字的能耐吗?我也觉得很神奇,单凭一个字,就能算出祸福吉凶……”
“我说的不简单,是指这里面的布局,而并非这些低劣的话术。”
“话术?”
“我跟你说过,迷信者,迷而后信也。袁抱一通过对黄老五的观察,通过行骗经验的总结,分析提炼关键信息。”
“行骗经验的总结?”
“在他们这一行里,有许多口诀,比如:入门先猜客来意,未及开言先拿心。宜观动静,到意温和,正是吉祥之兆,来人急骤,定是凶险之因,必先忤后隆。”
“这是什么意思?”
“核心就一句话:拿捏对方心理需求。比如黄老五,眉头紧锁,出入药王庙,来去匆匆,上香拜佛,所求无外乎消灾治病。黄老五大步流星,声如洪钟,可见他并非为自己祈福,而是为亲近之人。黄老五浑身上下,珠光宝气,豪车配保镖,一看便是暴发户,他此时心思浮躁,亦忧亦怒,好言安抚是没有用的,必须先忤逆他,让他崩溃、恐惧,是为忤,而后再抛出解难之法,让他对你产生依赖,是为隆。”
“那测的三个字又做何解,为什么测完字,黄老五就对袁抱一五体投地。”
“崔皓,你总是将目光聚焦在细枝末节上,忽略了案件走向的大局,都告诉你了,袁抱一的测字不过是小手段,虽精巧,但称不上神奇。这样吧,我也给你测一测,你写字吧。”宋昱微微一笑,崔皓打开日记本,拔开笔帽,在空白页上写了一个“汪”字。
“你这是……”
“就测这个汪。”崔皓露出一抹坏笑。
“成。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