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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偷梁换柱（第3页）

除了谈情说爱，黄老五还喜欢求神拜佛。多篇报道的重要版面都刊登着他参加的一些活动：老君庙功德碑剪彩、卧佛寺第十五届修佛祈福研究班、易经研究会名誉会员开班式。甚至在去年都市报的头版头条中，赫然引着《神秘老板豪掷三百网，财神庙庙庆头柱香纳入囊中》的标题，配图正是戴着墨镜，站在财神庙门前的黄老五。

“花心、迷信。”宋昱站在墙边，总结出黄老五的两项性格特点。

“不止这些，重点在这儿，我搜集黄老五的公司近三年的新闻报道，将一些商K卖假酒、海鲜过期、强制消费宰客等对黄老五来说不痛不痒地报道剔除，留下两件大事，一是黄老五的砂石料买卖涉嫌账目造假，正在接受调查。”

“这虽然很麻烦，但过于专业和细节，相关情况极难被袁抱一掌握，未知信息和变数太多，不利于掌控整个骗局，袁抱一是诈骗的老手，不会冒险在这上面做文章。”宋昱摇了摇头。

“英雄所见略同。”王建设一拍大腿，口气中掩藏不住的惺惺相惜。

“另一件是什么？”

王建设从报刊堆里抽出一张报纸，指了指头版头条硕大的标题——《一死两伤！益诚东街污水处理厂配套管网检测修复工程安全生产事故责任处理结果今日公布》。两周前，黄老五手下的一家公司承揽本市益诚东街污水处理厂配套管网检测修复工程，3名作业人员在管井内淹溺，2人获救1人死亡。事故发生后，相关部门第一时间成立调查组，并将调查结果交予媒体公示，刊载在我市多家报纸的头版头条。据报道：当日3名施工工人共同进入地下管网，检查作业区域封堵气囊封堵情况，发现原应封堵在E21管井处气囊不见。随即开始沿管井向下游方向巡查，发现气囊卡在上游管口，彼时天降大雨，管井内水位暴涨，三人只得退出。下午15时，骤雨渐歇，上下游水位基本平衡，三人穿戴潜水装具，再度进入管井，尝试将气囊拉出。15时20分，井上带队人员刘树声用对讲机反复呼叫无果，与三人失联，15时21分，刘树声开始拉系拴在三人身上的安全绳。15时44分，刘树声拨打119，15时46分，井下作业人员胡德全获救。15时55分，井下作业人员孙炳义获救，连同胡德全一起被送往医院急救。16时12分，消防人员到场，下井营救，16时25分，井下作业人员罗海平被救援人员带出井口，出井时已无生命体征。经初步勘验，罗海平死因为窒息引发的心力衰竭。本次事故认定为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黄老五经营的江州会德长红工程有限公司对施工工人管理不严、事故隐患排查不到位、安全设备保管不规范，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给予行政处罚，列入安全生产重点监控企业，时限3个月并在重点监控期间不得施工报建新工程项目，同时作诚信扣分处理。

“从报道本身上，似乎没有发现什么疑点。”宋昱思考一阵，看向王建设。而在这一点上，王建设和宋昱持相反意见，王建设认为：没有疑点，就是最大的疑点。黄老五这家公司规模不大、成立时间不长，专业性上也不强，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施工公司，他揽活儿的过程中是否存在猫腻暂且不谈。就这么一个施工行业的草台班子，在面对突发事故的时候，处理的流程怎么会这么冷静有序？每一步的处理手段和时间节点，都如此井然有序，完全不见一丝慌乱，这和平日里我们常见的事故现场，一点都不一样，可以说是教科书式的处断。

“也许……施工队里有应急预案，单凭这个怕是做不了证据。”宋昱提出质疑。

“还有一点，15时21分，井上带队人员刘树声开始拉系拴在三人身上的安全绳。15时44分，刘树声拨打119，这两个环节，正常来讲，是应该并联的，为什么是串联？”

“也许是当时忙中出乱……只顾着救援，没顾上打119……”

“就算是乱，也不会长达23分钟，想不起拨打119。”

“这一点，事故调查组就没有注意到吗？”

“注意到又怎么样，23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要证据做得天衣无缝，调查组就算又天大的本事，也无法证明你是主观故意，隐瞒不报。毕竟从事实怀疑到事实认定的每一步，都需要大量证据支撑，证据链哪怕缺少一环，都会被黄老五反咬，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王建设从警大半生，对于实务的处置经验，极为老辣。

“王师傅，你是觉得，这里面有空子，被骗子捕捉到了？”

“犯罪嫌疑人和我们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办事没有底线、没有约束，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黄老五是本市著名的土豪，外强中干没文化，贪钱好色对头多。我要是骗子，他必定是我目标清单里的前三名。这种肥羊，我不下手，他的钱也早晚钻进别人口袋。”王建设嚼着茶叶沫子，将自己带入骗子的角色，眼中全是凶光，宋昱见了内心不由暗道一声：

“年老成精，此言不虚，我此前真是小看他了。”

王建设瞧见宋昱神情，似乎猜到她的内心独白，不由得得意一笑，挑起大拇指指向自己鼻尖：

“1992年，全省公安情报岗位大比武，老王不才，侥幸拿了个第一名。”

“呀！王师傅，你这……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宋昱打心眼儿里喝彩。

“好汉不提当年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老棺材瓤子一个。”

“可不敢这么说，全省第一啊，您在这看档案真是屈才了。有时间我一定去找局长和政委，您应该……”

“时代变了，现在分析情报，都用大数据、电脑、人工智能，老王岁数大了，玩儿不转高科技。再加上岁数也大，想从头学，怕是也没那个时间和精力了，在这儿看档案等退休，刚刚好。”

“嗡——嗡——”宋昱兜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赫然是崔皓来电。

“王师傅……不好意思……”宋昱指指门外。

“请便。”王建设拉过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上去，将两只脚抬起，搭在窗台上，拉过一张报纸，盖在脸上，不多时便响起轻微的鼾声。

“喂——”宋昱躲在女卫生间，接通崔皓的电话。

“师父？你在哪儿呢？”

“还能在哪儿？我上班呢！”

“9楼档案室是吧，我现在上去找你。”

“别！别！”宋昱一想起科里那几位，眉头瞬间皱起来，若是被他们知道自己帮着崔皓掺和沈佳妮的案子，一旦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依着沈佳妮的暴脾气必定回来找自己吵闹，万一闹到局长、政委哪里，这事儿就尴尬了。

“怎么了师父？你不舒服？”

“没……没……我在收拾档案……上午忙得不可开交。”

“哎呀，一个档案打捆儿，早点晚点有什么所谓？我真的是有急事求你，我这就上去。”

“别别！那个……地下车库吧，我这儿挺乱的，去我车上。”

“也行。”崔皓应了一声，匆匆挂断电话。

十分钟后，宋昱车内，崔皓坐在副驾驶上一脸阴郁。

“崔皓，你不是小孩子，上班三年了，怎么还这个脾气，动不动就掉小脸子，你自己跟丢了人，佳妮说你两句，也没什么不对。再说了，她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吵过之后扭脸就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