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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得其所（第1页）

各得其所

一百多年前，在一座树林后面，有一个古老的庄园，四周有很深的沟，沟里面长着灯芯草和芦苇。在大门口的桥边，有一棵老柳树，斜斜地长在苇子秆上面。

一天，大路上传来了号角和马匹奔跑的声音，放鹅的小姑娘急忙把鹅从桥上赶开。来者是庄园主，他们像一阵风似地扑来，小姑娘只好跳到桥边的一块高高的石头上，以免被踩着。她是个半大的孩子，清秀又瘦弱，脸上却堆满了幸福的神情，她还长有一双清澈眼睛。但是庄园主没有看这些，在飞驰而过时，他掉转马鞭，在这个小女孩的胸前捅了一下，女孩当即面朝天往后面倒下去。

“各得其所！”他喊叫起来，“到泥巴里呆着去吧！”他大笑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笑。

可怜的小女孩往下掉时，一把抓住一枝柳枝，但柳枝却嚓的一声断了，要不是一只粗壮的手抓住了她，她早就栽到沟里去了。救她的人是一个货郎。

“各得其所。”他对女孩开着玩笑。她拾起柳枝，把它举到断口上说：“并非一切都能回到各得其所的地方去。”

货郎来到庄园里，他没有进大厅，而是直接去仆人们的宿舍。他把货物拿出来让人们看。当他们讨价还价时，外面传来主人们的叫喊声、歌声和狗吠声以及摔破酒杯的混杂声。主人喝着烈酒，他们的狗也在桌上吃。

货郎被叫进大厅的时候，主人们已经醉得不行了，开始胡来，他们把货郎的一只长统袜灌满啤酒，命令他喝下去，还要和他玩牌赌博。结果当晚，庄园主输给了货郎，马匹、牛群甚至庄园，在一夜之间都换了主人。

第二天一早，货郎就离开那罪恶之地，他说：“各得其所，我的位置是在大马路上。”货郎离开时，放鹅的女孩向他挥手告别。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折断的柳枝冒出了新芽，女孩很高兴，她种下了这个断枝，她觉得有了一棵自己的树。柳枝旺盛地生长着。

六年过去了，庄园主不得不离开农庄，新主人就是那个货郎，诚实和节俭使他今非昔比。他成了庄园的新主人，他宣布，以后，决不允许玩牌。他说：“纸牌是魔鬼发明的。”新主人娶了一个新娘，她就是那个当年的放鹅女孩。那女孩穿上漂亮的衣服，她同出身高贵的太太和小姐们一样美丽又端庄。

主人精心管理牧场，妻子勤劳操持家务。庄园重新翻新、上漆，壕沟也重新疏通，果园都栽上了果树。庄园一派繁荣景象，财富日益增多。每到星期天晚上，主人——他已是国王的私人顾问——大声读着圣经。孩子们都长大了，都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不过他们的头脑并不都同样好，就好像在所有的家庭里那样。

现在柳枝已经长成一棵壮丽的大树了，自由自在未经修剪。“这是我们的老树！”老人告诉大家应该爱护和尊敬这棵树，他们对孩子们讲。一百多年过去了，到眼前，庄园好像被刨掉了似的。这儿还生长着一棵壮丽的老树，诚然，树于的正中央，从下面根部一直到上面树顶都裂了缝；受到暴风雨的摧残，它有些倾斜，风雨带来了泥土，填进了裂缝。这些裂缝中长出一些小草和小花。树枝分叉的地方长得就像一个悬空的花园。柳树的影子倒映在深黑的水中，十分迷人。旁边有一条小路一直伸到田星那边。

树林边上建起了新庄园，大玻璃十分明亮，草坪清洁碧绿，大厅里挂着价值昂贵的油画，里面陈设着由绸缎和丝绒敷面的椅子和沙发，桌面上铺的是大理石，里面住的是一位男爵。“各得其所”。那些一度在老庄园里显示高贵尊荣的画，现在都成了垃圾，特别是那两幅古老人像画，一幅是穿玫瑰红衣服戴着假发的男人，另一幅是梳着髻子、发上扑过粉、手中拿着红玫瑰的妇人，两幅画都有许多小圆孔，是那些小爵爷们拿这两个老人作靶子射出来的。他们是这个家庭的老祖宗。

“他们并不真是我们家的人！跟我们没关系”一个小男爵说，“他曾是一个货郎，她是个放鹅女。他们跟我们的爸爸、妈妈不一样。”

庄园里的家庭教师是—个牧师的儿子。有一天他带着小男爵和小女主人一起散步，小女孩非常高兴地听牧师的儿子讲大自然的力量，讲历史上的伟大的男人和女人。这个女孩身体健康，天性活泼，心灵和思想也十分高尚。

他们在老柳枝边停下了。那个小男孩子要家庭教师给他刻一管笛子，年轻人折了一截下来。

“别折！”年轻的女爵士想阻止，但已经迟了。“这是我们家有名的古树！我非常喜欢它！关于这棵树还有一个故事。”她了解关于老庄园、牧鹅姑娘和货郎故事，说起当年两人曾在这里相遇，后来成了这个高贵家庭的祖宗。

“他们不愿意高贵，”女孩说，“他们有一个口头禅：‘各得其所’！是他们的儿子——我的祖父成了男爵。他很有学问，经常参加王室宴请。那老庄园一定很舒服，十分令人尊敬，为祖母和女仆们在一起纺线，曾祖父高声地读《圣经》。”

“他们既高贵又通情达理！”家庭教师说，他的谈吐，让人忘了他的出身，觉得他几乎不属于市民阶层。他说：“出身高贵是一件幸事，它是进入上流社会的入场券。高贵就你是金币，它本身就有价值。上流社会里有许多动人、美好的东西。我母亲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她去看望城里一家有名望的人，我母亲和那位高贵的老先生呆在大厅里。这时，她看见一个老年女乞丐走来，想要每周一次的施舍。‘可怜的老人。’老先生说。那位七十多岁的老人，亲自跑下楼去给了她几文钱。这虽然不过是一桩小事，但是从中我们可以听到一种从心底发出的声音，那是人性的声音。”

这是家庭教师的议论。说完后，笛子也刻成了。

庄园里正举行着一场隆重的宴会，大厅里高朋满座，贵宾盈门。小男爵带上他的柳笛，但是却吹不出调子，他父亲也不行。

一位骑士对牧师儿子说，“您会吹笛子，它还是您亲自刻出来的。您一定会用小小的乐器给我们大家带来愉快的！”他把那管用潭边上的柳树枝刻成的笛子递给家庭教师，并大声宣布，家庭教师将为大家献上一首笛子独奏曲。

这实际是一场恶作剧，骑士想寻他开心，家庭教师尽管会吹笛，但他内心里并不情愿。可是人们一致恳求他露一手。于是只他拿起笛子，把它放到嘴边。

这真是一管奇异的笛子！它发出了像蒸汽机车发出的那种持续的汽笛声，甚至更加强烈。随着这声音，刮起了一阵呼啸的风暴，“各得其所!于是有的人飞起来了，径直落到了放牛人的屋子里，另一位贵人也飞起来，飞进了仆人的寒舍中，傲慢的男子们被惊得瞠西结舌，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些低贱的人竟敢和他们同桌并坐。

但在大厅里，年轻的女爵士飞到了宴席中央，牧师的儿子飞到了她右边的座位上，他们两人好像新婚的一对。一位老伯爵则巍然不动地坐在他那高贵的位置上。那位惹起这一场笛子演奏的狡猾骑士则头朝下掉进了鸡舍。

笛子的声音传到乡下。一个富商从四匹马拉的大车璺被吹出车外。另外两位富人也被吹进泥水沟。这支笛子真危险！幸好，它发出了第一声音之后被断裂了，这很好，于是它又被装回年轻人的口袋。

第二天，人们不再谈论这件事，一切也恢复了原样，只有那两幅老画挂进了大厅，是风把它们刮到墙上的。因为艺术行家说，它们是出自一位艺术大师之手，于是它们被重新端正地挂在那里，回到它们原来最好的位置上了。“各得其所！”这句话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