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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鞋（第1页）

红鞋

从前有一个小姑娘叫卡伦，长得漂亮可爱。因为家里穷，她夏天总是赤脚走路，冬天穿着一双大木鞋，把脚背都磨得红红的。村中住着一位做鞋的老妈妈。她想做双鞋子给那个小姑娘穿。在她母亲安葬的那天，她得到了一双红鞋，她第一次穿上。出殡哀伤是不适宜穿这种鞋的，可是她又没有其它的鞋可穿。于是，她把光脚板伸进鞋里，跟在草棺材的后面。

忽然，一辆很大的旧车子驶来，里面坐着一位高大的老夫人，她很为小姑娘难过，她对牧师说：“把小姑娘给我吧，我会对她好的！”

卡伦以为是由于那双红鞋的缘故，可那位老夫人却说这双鞋子很糟糕。鞋子被烧掉了，卡伦得到了干净、整洁的服装，还学着读书认字、学缝纫。人们都说她特别可爱，但镜子却说：“你不仅可爱，而且漂亮。”

有一次皇后带着小公主在全国旅行。人们都去看她们的风采，卡伦也去了。小公主穿着洁白的衣服和一双极其漂亮的红色上等山羊皮做的鞋。世界上再没有比红鞋更好的东西了！

卡伦已经到了行坚信礼的年龄，老夫人就带她去买新衣服和新鞋。在鞋匠的玻璃橱柜里面装满了美丽的鞋和锃亮的靴子，漂亮极了。鞋子中有一双红色的，就跟公主穿的那双一模一样，真是美极了！“一定是真皮的！”老夫人说。鞋很合脚，就买下来了。可是老夫人眼神不好，她并不知道鞋是红色的，如果知道她绝不会让卡伦穿着红鞋去参加坚信仪式，可是她穿着去了。

教堂里几乎所有的人都瞅着她的脚，她觉得连墓碑上的像都把眼睛盯在她的脚上。牧师把手放到她的头上，宣讲对上帝的誓愿，说她应该做一个伟大的基督徒时，她心中想的也只是这双鞋子。老夫人从大家那里听说鞋子是红色的后，她说以后卡伦再去教堂一定要穿黑鞋，即使是旧的也得穿。

这个星期日是领圣餐的日子。卡伦看了看黑鞋，又看了看红鞋，她穿上了红鞋。那天阳光明媚，卡伦跟老夫人沿着稻田的小道走着。教堂门口有一个老兵，他留着奇特的长红胡须，问老夫人他是否可以为她把鞋擦干净，卡伦也把她的小脚伸了出来。“多么漂亮的跳舞鞋！”老兵说。老夫人给了他一文小钱，就同卡伦走进教堂了。

教堂里面所有的人都在瞧着卡伦的红鞋。卡伦在圣坛前跪下，把圣餐杯放到嘴里时，她心中只想着这双红鞋，她忘了对上帝祷告。仪式结束后，老夫人上了马车。在卡伦举起脚要跟着上车时，紧靠他们的那个老兵说：“瞧，多漂亮的舞鞋！”于是卡伦情不自禁地跳了起来。无论想什么办法，双脚就是停不下来，就好像那鞋子有一种力量控制了双脚。马车夫不得不把她抱进车子，但是脚仍然不停地跳，最后他们只好把她的鞋脱掉，这双脚才安静下来。

回家后，鞋子被放到柜子里，卡伦还是忍不住要去看看它。老夫人病倒了，人们说她好不了了。她需要有人很好地照料，卡伦是最合适的人。可是城里有一个盛大的舞会，卡伦也接到了他们的邀请。不管怎么说老夫人是不会好的了，她看着那双红鞋，觉得这也没有什么罪过，于是她就去参加舞会。一到舞场，她就眺起舞来。

可是，当她要往右边跳时，鞋子却要往左边跳，她要往上边跳时，鞋子却要往下边跳。就这样顺着台阶，穿过大街，跳出了城，一直跳到黑暗的树林。树梢上面发出了亮光，那个长着红胡须的老兵坐在上面点着头说：“瞧，多漂亮的舞鞋啊！”

她吓坏了，想脱鞋，可是脱不下来，鞋牢牢地套在了她的脚上。她不停地跳着，跳进了敞开着的教堂的坟园，那里无人理她。在她跳往敞开着的教堂门口对，她看见一个穿着白长衣、长着翅膀的天使，天使面色沉重、严肃，手里拿一把明晃晃的宽剑。

“你必须要跳舞！一直跳到你变得苍白冰凉、皮肤缩抽得像一副骨架。你得挨家挨户到有傲慢虚荣的孩子的地方，你要他们的敲门，让他们听到你，害怕你。你必须要跳。”天使说。“宽恕我吧！”卡伦大喊，但是她没有听到天使的回答，鞋子就拖着她跳出了门，跳进了田野，穿过大街小巷，她一直这样跳着。

一天清早，当她跳着经过一座她很熟悉的房子时，里面传出唱赞美诗的声音，人们抬了一口棺材出来，她知道老夫人去世了。她觉得自己被所有的人遗弃了，遭到上帝的天使的惩罚了。

她不得不在漆黑的夜晚跳。鞋子拖着她跳过荆棘，跳过野蔷薇丛，她跳过荒野，跳到一所孤寂的小屋子面前。这里面住着刽子手，她用手指头敲着窗子说：“出来吧！我进不去，因为我正在跳舞！”

刽子手说：“我是专砍坏人的头的，我感觉到我的斧子已经在震动了！”

“别砍头，那样我就不能赎我的罪过了！你把我穿着红鞋的脚砍掉吧！”她把自己的罪过讲述了一遍，刽子手就把穿着红鞋的双脚砍了下来，拖着那一双小脚跳到树林中去了。刽子手替她做了一对木腿和一副拐杖，唱忏悔歌和赞美诗。她吻了吻握斧子的那双手，穿过荒野走了。

“我受够了那双红鞋的罪了。我要到教堂去，让大家看见我！”于是她往教堂大门走去。

但是当她到达教堂时，那双红鞋就在她的面前跳着，她吓得转身走了。

整整一个星期她都很悲伤。星期日，她想：“我受够了罪，我也奋斗够了！我觉得我和在教堂里面跪着的大部分人已经一样好了！”但是还没有走到教堂院子的大门，她又看到那双红鞋在她的前面跳着，她再次逃回来，在心中忏悔她的罪恶。

她到牧师家请求收留她做一个佣人，她没有提工钱的事，只求能和善良的人住在一起。牧师的妻子收留了她。她特别勤快，想事很周到。晚间她静静地听牧师高声朗诵圣经。星期天又到了，牧师一家人都去了教堂。她眼里充满了泪水，伤心地望了望她的拐杖。其他人都去听上帝的训谕去了，她一个人走进自己的小房间里。她拿着她的赞美诗集坐着，用虔诚的心读着书中的话，她抬起满是泪水的脸说：“上帝，救救我吧！”

突然，上帝的使者身穿白袍（那天夜晚她在教堂门口看见的那位）手拿一枝长满了玫瑰花的绿枝出现在她面前。他用枝子在屋顶上碰了碰，屋顶就高高地升了上去，一颗金星出现了。他碰了碰墙壁，四周延伸开来。她看见了正在演奏着音乐的风琴，看到了牧师和牧师夫人的画像。人们都坐在装饰过的凳子上，唱着赞美诗。教堂自身走到家里来了，走到这可怜的小姑娘面前来了，或者是她到教堂了。她坐到他们中间，当他们唱完赞美诗抬起头时，有人对她说：“你来了，很好。”

“上帝宽恕了我！”她说。

风琴在鸣奏着，唱诗班的童声是那么悦耳动听，卡伦的心中充满了阳光、和平和欢乐，她的魂灵乘着阳光飞向了天堂，没人再问起过那双红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