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乱世中的戏子白月光十一
松月的“畏罪自戕”,在严世镛的刻意操作下,迅速被定案、结案。
一具罪犯的尸体,自然不值得肃查处浪费一块坟地。
在结案的当天傍晚,松月那已被草草收殓的遗体,便被如弃敝屣般扔到了城外西南角的乱葬岗。
那里荒草丛生,坟冢杂乱,是死刑犯以及穷苦无依者的最终归宿。
野狗和乌鸦是那里常客,夜晚磷火飘忽,宛如鬼域。
当夜,乌云蔽月,寒风呼啸。乱葬岗比白日更加阴森可怖,两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岗上。
正是顾沉舟与陈墨。
顾沉舟一身纯黑劲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陈墨跟在他身后,手中提着一个素色的布包,面色沉重。
他们没有费太多工夫,便找到了那个被随意抛在浅坑边的单薄身影。
草席松散,露出一角早已被血迹浸染得看不出原色的破碎旗袍。
顾沉舟的脚步几不可察地踉跄了一下,他缓缓走过去,在尸体前蹲下,伸出手,微微颤抖,竟一时不敢触碰。
寒风卷起草席的边角,露出更多下面苍白僵冷的肌肤和可怖的伤痕。
陈墨不忍地别过头去。
良久,顾沉舟才极其缓慢掀开了草席。松月安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脸上血迹和污渍已被粗略擦拭过,但依然可见青紫的伤痕。
嘴角残留着暗红的血痂,脖颈上还有绳索勒过的痕迹。身上那件旗袍破碎不堪,露出的皮肤上鞭痕交错,烙伤狰狞,惨不忍睹。
顾沉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没有流泪,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帅座……”陈墨低声提醒,时间紧迫。
顾沉舟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冰冷刺骨。他脱下自己的黑色外氅,小心翼翼地将松月早已冰冷的身体包裹起来,轻轻抱起。
“走。”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们没有回城,而是绕到江边一处极为隐蔽的废弃码头。
这里早有另一位同志在等候,是一位中年女子,代号“素心”,是组织内负责医护和后勤的同志。
她带来了一套干净素雅的月白色衣裙,以及简单的梳洗用具。
码头旁有一个破旧但尚能挡风的小棚屋,顾沉舟将松月轻轻放在铺了干净棉布的木板床上,对素心点了点头,便默默退到了棚屋外。
寒江呜咽,夜色如墨。
顾沉舟面向着漆黑的江面,背脊挺得笔直,陈墨守在不远处,能听到棚屋内传来极轻微的水声和衣料摩擦声,还有素心压抑的低泣。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素心红着眼圈走了出来,对顾沉舟低声道:“……整理好了。”
顾沉舟走进棚屋。
木板床上,松月已然换上了那身月白色的衣裙,样式简洁,宛如她平日不施粉黛时的模样。
脸上的污迹和血痂已被仔细清理干净,露出原本清丽苍白的容颜。素心甚至为她梳理了头发,乌黑的长发柔顺地铺在身侧,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白色绢花。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神态安宁,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顾沉舟走到床边,缓缓跪下。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冰凉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怕惊醒她的安眠。
“松月……”他喉头滚动,终于吐出这两个字,声音破碎不堪。
没有回应,只有江风穿过破棚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