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够他还清银行的贷款,还清那些供应商的货款,还清所有追在他身后,让他夜不能寐的债务。
然后,揣着剩下的一点残羹冷炙,像个孤魂野鬼一样,从所有人的视线里彻底消失。
这个价格,是对他过去所有努力的彻底否定。
也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免于溺死的浮木。
葛大爷浑浊的眼睛里,却瞬间亮了一下,像是风中残烛,被猛地拨亮。
他那一直紧绷着,微微颤抖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
佝偻的背脊塌得更深,仿佛压在上面几个月,重如山岳的担子,终于被人卸了下来。
他看向张晋。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已经不是简单的客气。
也不是单纯的怨怼。
那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却又不得不承认的感激。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孙子,现在能拿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再拖下去,连这五十万都没有。
张晋没有去看葛大爷的表情,也没有再理会那个已经失去灵魂的葛军。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廉价的圆珠笔。
又从桌上抽了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俯身在满是茶渍的茶几上,写下了一串号码。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客厅里,显得异常刺耳。
【啪】。
纸条被他随意地在桌面上,轻飘飘地,却像一块巨石砸在葛军的心上。
“具体的收购细节,你直接和他谈。”
张晋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只负责牵线。”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
到此为止,他张晋的事情已经做完。
剩下的烂摊子,那些繁琐的交接,那些需要低头哈腰的程序,他不想,也不会再插手。
这既是撇清关系。
也是给葛军留下的,最后的,一点可怜的体面。
葛军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拿起了那张纸条。但是一直到他转身离开房间,他都没有再看张晋一眼。
客厅的地板老旧,每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呻吟。
那声音,像是踩在自己破碎的,一文不值的自尊上。
【砰!】
一声巨响。
厚重的门板,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也把他曾经所有的意气风发,所有的雄心壮志,都死死地关在了门后。
客厅里,只剩下葛大爷一声接着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那叹息声里,有心疼,有不甘。
更有对未来的,一片茫然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