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译明一下愣住。
白聿文直直地看向他,那目光没有任何阻挡,视线过于直接,甚至带着一丝审视。
韩译明没想到他们的对话会变成这样。
他春风得意了一整晚,方才还前呼后拥,被吹捧得飘飘然。他做了件大好事,被围在人群中央,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大善人。这几日的不忿早已清账。
他以为白聿文至少会感激他,他以为白聿文会跟他心有灵犀。
但是这冷风刮过,白桦树依旧簌簌作响。而白聿文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今天我非要跟你论心。
韩译明被他的目光一下刺透。
他不是傻子,他听得出白聿文的弦外之音,他问的显然不只是图书馆。
他问的是,你为什么要来,你为什么要去江城,又为什么要跟来北疆。
为什么又要在这里捐赠一栋跟他完全无关的图书馆。
韩译明,你到底为什么?
但是这些问题无异于把他的身体撕开一个口子,赤裸裸地摊在这月光下,任那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只是这风太大了,灌得他浑身僵硬,肋骨刺痛。
见他没说话,白聿文也抬手摘了一颗路边的杏子。
只是四月还没到采摘的季节,杏子皮发绿,肉质偏硬,揉捏不动。
韩译明视线游离,看到白聿文修长的手指紧握着那偏硬的果实,直到那杏子外皮被按出一道凹陷的指纹。
韩译明的喉结随之向下一沉。
他站着一动未动,头顶那月光快把他的心脏烤化。
白聿文抬眼,继续进攻,他捅破这沉默:“难道是你不敢论心?”
一个反问句。韩译明万分熟悉的句式。他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这一句话把他深埋多日的自我防御再度激起。
他都做到这一步了,所有人都能替我铺陈,所有人都能为我俯首。大家心照不宣,水到渠成。世界不就是这么运转的吗?!
为什么唯独你,唯独你还要跟我论心?
你到底要我暴露到哪种地步,你才满意?
他如条件反射一般,立刻反问回去:“我做了件大好事,还要我怎么论心?!”
话音一落,白聿文很快垂下了眼睑。他的指尖摩挲了两下那颗青涩的杏子。
半晌后,白聿文忽然笑了一声,然后重新看向他:“韩律。”
自从离开北市,韩译明已经好多天没有听过这个称呼。
“你刚摘的这颗,不是小白杏。”
而后,白聿文把自己的那颗杏子也塞进了韩译明手里:“你了解得还是太少。”
说完,白聿文转头走了。
韩译明独自站在那两排白桦树之间,地上的影子一动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