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生们纷纷停下笔,神色各异。
有人如释重负,有人垂头丧气,也有人紧张地最后检查着自己的姓名和籍贯是否填写完整。
沉隽随着队伍上前,将自己的答卷平整地放在指定的案台上。
负责收卷的是一名留着山羊胡的老书吏,他接过沉隽的答卷时,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卷首和字迹,又抬眼看了看沉隽稚嫩的脸庞,没说什么,只是将答卷仔细地归拢到已收的一叠中。
走出考场所在的院子,暮色四合,落日余晖洒金般铺在地面上。
沉隽眯了眯眼,听到周围瞬间炸开的声音——那是早一步出来的考生们正在急切地对答案、抱怨考题或抒发感慨。
“哎呀!那道‘君子有三畏’我好像把’畏大人’和’畏圣人之言’的顺序写反了!”
“谁不是呢!‘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那段,到底是’斯人’还是’是人’?我怎么记得先生教的是’斯’字?”
“完了完了,我有一处好像漏写了一个‘也’字……”
沉隽没有参与这些讨论,她记性好,自己的答案清晰印在脑中,此刻再听旁人七嘴八舌,反而容易搅乱心神。
她只是默默穿过人群,朝着与家人约定的汇合地点走去。
没走多远,就听到唐松那特有的、带着点喘气声的呼唤:“沉隽!沉隽!这边!”
只见小胖墩唐松正踮着脚在人群里朝她挥手,胖乎乎的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挤过来就叨叨起来:“你考得如何?我觉得我答得还行!就是《中庸》里那句‘致中和’后面,是’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没错吧?我没记错吧?”
沉隽点点头,肯定道:“是这句。”
唐松顿时一拍大腿,乐了,“那就好!嘿嘿,看来我这几天没白早起晚睡!”
他又叽叽喳喳说了几道自己不确定的题,沉隽话不多,只简单应和着。
走到考场外街口,一眼就看到杜妈妈伸长脖子张望的身影,旁边站着沉昭、沉父和沈庆。
“三姐儿!”
杜妈妈几乎是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连声关切道:“怎么样?手凉不凉?里面冷不冷?考题难不难?答上来了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饶是沉隽被先前考场中的气氛压得心上有些沉重,此时也有些忍俊不禁,不由露出个笑来,一一回答:“还好,手不冷,里面有炭盆,也不怎么冷,考题不算太难,基本都答完了。”
“答完了就好,答完了就好!”
杜妈妈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追问,“那……感觉答得怎么样?”
沉隽想了想,保守地说:“帖经考的是记诵,女儿觉得还算顺利,应当没有几处错漏。”
“太好了!”
杜妈妈顿时喜形于色,面带嘚瑟地道:“我就说咱家三姐儿没问题!走,回家!阿娘给你炖了鸡汤,好好补补,回头还有两场呢,耽误不得!”
沉昭走过来,接过沉隽手里的考篮,温声道:“别多想,顺利考完第一场就是好的,先回家吃饭休息。”
沉父和沈庆也在旁笑着,沈庆还笨拙地夸了句:“三姐儿,真厉害。”
沉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还不太习惯这样直白的表扬。
正要同同窗告辞,一转头却发现唐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周遭人多,这会儿已然连个背影都瞧不见了,只得先收回视线。
回家的路上,杜妈妈还在兴致勃勃地道:“这第一场考得好,开了个好头,后面几场肯定也顺当!”
见妹妹面露淡淡疲色,沉昭轻轻拽了拽阿娘的袖子,低声道:“阿娘,让三姐儿歇会儿吧。”
杜妈妈这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压下话头,心中却仍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