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广场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撼了。
他们之前只看到了顾长歌手段的狠辣,看到了林枫的屈辱,却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些手段所带来的,最直观,最根本的变化。
是啊。
这座城,让无数人有了活路。
这,也是一个“结果”。
萧尘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当然也看到了这些变化,但他不能认同这种变化的根源。
他皱眉,强行辩驳道:“你用丹药收买人心,不过是小恩小惠!以此来掩盖你玩弄人心的魔道行径,何其虚伪!”
“小恩小惠?”
顾长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萧尘。
这一次,他脸上的笑意,带上了一丝怜悯。
“萧圣子,你高高在上太久了。”
“你出身不朽圣地,生来便是天之骄子,灵丹妙药对你而言,不过是唾手可得之物。”
“所以你无法理解,一枚筑基丹,对一个挣扎在底层的修士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小恩小惠,那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是他和他整个家族的未来!”
顾长歌的语速陡然加快,字字句句,如同重锤,敲击在萧尘的道心之上。
“你所谓的‘尊严’,在那些连肚子都填不饱,连明天都看不到的修士面前,一文不值!”
“你跟一个快要饿死的人谈论吃饭的姿势是否优雅,你不觉得可笑吗?”
“你站在云端,指责我在泥潭里挣扎的手段不够光明,你又有什么资格?”
轰!
萧尘的身体剧烈一晃,他周身的浩然正气,第一次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顾长歌说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剖开了他理论中最虚伪的部分。
他从未体会过饥饿,从未经历过绝望,他所坚守的“正道”,是建立在资源富足,衣食无忧的基础上的。
而顾长歌,却用最残酷的现实,将他的“正道”批驳得体无完肤。
高台下,无数修士,尤其是那些底层修士,此刻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们看着顾长歌,像是看着一位为他们发声的神明。
是啊,尊严?
当你的亲人因为缺少一枚疗伤丹药而死的时候,谁会去管那丹药的来路是否“正道”?
当你的孩子因为没有筑基丹而断绝仙路,沦为凡人的时候,谁会去关心那个给你丹药的人,是不是利用了谁?
在活下去面前,一切虚无缥缈的“程序正义”,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顾长歌没有再看萧尘一眼,仿佛这个人已经不值得他关注。
他最后一次面向全场,面向那无数道炙热、崇拜的视线,为这场“道统之辩”,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我从不与人辩论道德,因为道德是填饱肚子之后的事情。”
“我只关心,我的存在,是否能让更多的人吃饱饭。”
“是否能让他们,看到一丝打破阶级,逆天改命的希望。”
说完,他转身,施施然地走回了自己的席位。
整个广场,落针可闻。
只剩下那个青袍如山的轮回圣子,孤零零地站在高台中央,在他的信念世界里,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