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短的时间里情况就急转直下了,先生开始畏光,自我闭塞,排斥一切事物接触,也表现出了强烈的攻击性,至于破坏力更是远远超出了人类的概念。他们只能一次次地更新房间,从木墙改成水泥墙,再到最后转移到地下室,把那个房间用铁皮包裹,结结实实做成了一个钢铁屋,他们私下把那里叫做“铁盒子”。
真正颠覆认知的是先生的自我修复能力。整整19年,孔冬梅没见过他生过一次病,而每次他开始发狂的时候,总是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但每回都不用任何治疗,先生总能自愈,浑身上下连个伤口都没有。
每次先生发狂的时候,董正楠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并且关闭了地下室的监视器,自己单独进了房间,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孔冬梅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有次她亲眼看到董正楠从地下室里带出了好几根血淋淋的手指头!可几天以后当她再次看到先生时,发现他的双手完好无损。
孔冬梅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手指又是谁的呢?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同寻常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她发现除了自己以外,董正楠一定还雇佣了一大批人在给先生做治疗,只是这些人并没有呆在这栋别墅里。
因为董正楠每个月都会把自己提交的报告拿走,等回来时又带着许多新问题交给孔冬梅,他手里有厚厚的一叠报告,有细胞组织及神经学的分析报告,有基因工程的最新研究成果,甚至还有一些神话传说的另类解读。
尽管事情如此不同寻常,可董正楠并没有限制孔冬梅和外界的接触,事实上,除了可以每月一天外出以及正常上网以外,孔冬梅每年还有半个月的假期,可以离开这里回首都陪家人,或者外出旅行,董正楠并不担心这些秘密被她泄露。
“对于心有牵挂的人我一直是很信任的。”董正楠意味深长地说,孔冬梅听得懂潜台词,她虽然孑然一身,但父母和妹妹一家就是她的牵挂。她也相信,每一个进出这所房子的人都有牵挂。
房间里的声响打断了孔冬梅的思绪,她再次抬头,看到先生已经从窗前站起,若有所思地朝着她的方向看来,当他发现孔冬梅在盯着自己时,便对着她灿烂一笑。
孔冬梅被他这一笑搞得有点不好意思,她狼狈回头朝窗外望去,以掩饰发红的脸和快速的心跳。短短的两天的相处让孔冬梅产生了无法言喻的感觉,这个男人的身上有种平静安详的气质,神秘而吸引人,怎么说呢,他就像一个超然物外的出家人,和这红尘俗世没有半点关系。
尤其是先生的眼眸,明明是个亚洲人却长得一对金色的瞳孔,充满神秘感,干净而透彻的眼神好像能看穿一切事物。孔冬梅感觉自己每一个毛孔都被他看透了,但这种感觉带来的不是羞耻,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她感觉在这个男人的面前,一切伪装都是没有必要的。
就在几个小时前,孔冬梅亲手为他剪掉满头乱发和杂乱不堪的胡须,她一向不擅长做这些,不时就揪下几根毛发,有时数量多的让她都觉得疼,可他总报以笑容,一点不为所动,眼睛里流淌的金色光芒好像在对她说:“别紧张,慢慢来,你做的很好”。
在他的鼓励下(也可能是孔冬梅臆想出来的),她很顺利地剪完了须发,最后的效果好的让孔冬梅自己都感到吃惊,一方面自然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手艺,更让她感到讶异的是剪掉蓬乱须发后露出来的那张年轻脸庞。
他几乎和19年前第一次见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孔冬梅恍惚之间以为时光倒流到了19年前,可当她从镜子里看到已经老去的自己,瞬间就被错觉拉了回来。
天哪,这个男人在暗无天日的铁盒子里呆了整整19年,经历了无数次的自我折磨,到最后竟然一点也没有衰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回来了。”先生突然开了口。
孔冬梅回头望去,疑惑他是怎么会知道车辆行程进度?她又是条件反射抬头张望,并没看到车辆的影子。
但几秒钟之后,一辆快速行驶的劳斯莱斯汽车出现在弯道尽头,短暂的加速之后迅速穿过铁门,接着一个熟练的拐弯停在了院子里。
车子被打开,那个熟悉的高大圆滚身形先灵巧下了车,接着出来的是一个瘦高的少年。当他抬头的一瞬间,孔冬梅僵硬在当场,她好像看到了更年轻的“先生”。隔得如此之远,她自然看不到清晰的表情,但那少年身上传递出来的气息和身后的男人如出一辙。
孔冬梅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比喻:身后的先生像是浴火重生之后的凤凰,看透世事,举重若轻;而那少年则像是还未经历涅槃的凤凰,充满斗志,却压抑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