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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入level26（第4页）

这是一小步。但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意味深远。

我们在图书馆阅览室里休息了大约二十分钟。吕锐继续完善他的数字空间模型，王子譞用这段时间把之前走马观花记下的房间记忆残片做了分类和补充注释。李羽佳靠着锦诺的肩膀闭了一会儿眼睛，但没睡着——她现在不信任睡眠，因为每次闭上眼睛还是会看到一些不属于自己的画面残留。

凯恩利用这段时间再次擦了他的枪。谢俊熙在阅览室里慢速跑圈——他管这叫“动态休息”，保持肌肉的活跃度又不让心跳过快。两个人一个擦枪一个跑圈，没有任何交流，但气氛并不尴尬。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节奏，但在同一个房间里运行得很自然。

然后我们重新出发。

第四节：别人的记忆

进入第四十个房间之后，记忆渗透开始变得明显。

不是李羽佳那种主动感知——她需要主动去碰触物品才能读取残片的清晰内容——而是被动的、侵入式的。你会突然想到一个画面，但那个画面不是你记忆里的。你会忽然鼻头一酸，想哭，但不知道为什么哭。

吕锐是第一个出现明显症状的。

在第五十二个房间里，他忽然停下了手上正在做的空间指纹扫描，盯着探测器的屏幕发呆。屏幕上的数据还在正常跳动，但他的眼神是空洞的，像在看一个完全不同的东西。

“吕锐？”我叫他。

他慢慢转过头来，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妈？”

然后他猛地甩了甩头，表情恢复了正常。但眼神里残留着某种慌乱的余光。

“刚才有个记忆残片。”他哑着嗓子说，“不是我自己的。是一个大概比我小七八岁的女孩。她在叫我——不对，她在叫她妈妈。但那一刻我觉得她就是在叫我。我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妈妈不见了，她很害怕。那害怕太真实了。”

“你出来了吗？”锦诺走过去，用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吕锐，看着我。你叫什么名字？”

“吕锐。”他闭了一下眼睛，重新睁开时眼神清明了，“M。E。G。技术员。最喜欢的饮料是速溶咖啡加两块糖。最怕完全无声。第一次见锦诺是在Level1，她拿着手术刀。”

“好。你还在。”

但吕锐的表情并没有放松。“这只是第一次渗透。如果之后的渗透更深——”

“那我们就用锚拉回来。”我说，“每个人都是锚。当你分不清的时候，就来找我们。我们来告诉你你是谁。”

他点了点头，但握着探测器的手比之前更用力了。

六个房间之后，我经历了第一次渗透。

第五十八个房间是一间舞蹈教室。一整面墙都是镜子——和镜子回廊不同，这些镜子没有反射出恐惧，只是正常地映出我们的影像。另一面墙有把杆，地板是浅色的枫木，上面有被无数次舞鞋摩擦留下的痕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不是那种灰蒙蒙的雾光，而是真正的、金黄色的、温暖的阳光，像前厅某个春天的下午。

阳光不可能是真的。Level14的所有窗户外面都是雾。但此刻它确实存在。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洒在枫木地板上，形成一块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松香味，还有音乐——不是从任何设备里放出来的，而是从墙壁本身传出来的。一首钢琴曲，很慢，很轻，像肖邦的夜曲。

然后我看到一个小女孩在舞蹈教室中央跳舞。

她大约八九岁，穿着黑色的练功服，头发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她的舞姿很稚嫩，有几个动作明显不标准——转圈时重心偏了，手臂的位置也不够稳定。但她很认真。认真的程度让每一个不标准的动作都有一种动人的力量。

教室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普通的衣服，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条毛巾。她看着小女孩跳舞，脸上有一种温柔的笑容。

“囡囡，再来一遍。刚才那个转圈再来一遍。”

小女孩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然后她说：“妈，我转不好。”

“没关系。再来一遍就好。妈妈看你跳。”

小女孩直起腰，重新摆好准备姿势。音乐从头开始。那个转圈又失败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的时候，她的重心终于稳住了——脚尖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接近完美的弧线，落地时虽然还晃动了一下，但比之前好多了。

“看到没有？做到了。”女人站起来鼓掌，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暖。

小女孩也笑了。那种孩子特有的、毫无保留的笑——缺了一颗门牙，笑得皱起鼻子，眼睛弯成月牙。

然后画面突然暗了下来。

音乐停了。阳光消失了。舞蹈教室里只剩下天花板上的冷色吊灯。地板不再是浅色的枫木，而是Level14标准的棕色硬木。角落里没有女人，没有小女孩。只有我们七个人，和一面墙的镜子。

但我的脸上是湿的。

我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湿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那种流泪的方式和寻常的哭泣完全不一样——它不需要情绪的酝酿，不需要眼眶发热的过程，它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你刚才在看什么？”锦诺抓着我的手。她的表情很担心，但我看得出来，她也在抵抗某种不属于她自己的情绪波动。

“一个小女孩。跳舞的。”我说，声音比我自己预期的沙哑，“她妈妈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