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喊得这么响!”她冲着他把手伸直,说。
“母亲,您冷静些!”巴威尔阻拦她。
“等会儿,巴沙!”母亲朝着桌子那儿走去,一边走一边喊,“你凭什么就这么把人逮走?”
“闭嘴,跟你没关系!”军官吼道,站起身来。
“把囚犯维索夫希诃夫带上来!”军官取出一张不知是什么文件,拿到眼前,开始宣读。
他们把尼古拉带过来了。读完后,军官将文件向桌子上一丢。
“在这文件上签字!”
母亲看见大家在记录上面签字,她的心中没有了激动,只觉得很沉重,受辱与无可奈何的泪水从双眼中涌了出来。军官文件放入一个簇新、带着一个很亮的锁钮的皮包中。
“走吧!”他发出命令。
“再见了,安德烈!再见了,尼古拉!”巴威尔与朋友们互相握手,深情地小声告别。
“这确实是再见呢!”军官幸灾乐祸地也说了一遍。
维索夫希诃夫低沉地喘息着,他那粗粗的脖子涨得通红,一种极其憎恨的火花在他眼中闪动。一撮毛很坦然地微笑着,一边点头一边与母亲交谈着,接着母亲在胸前划着十字,也开口说道:
“上帝是保佑好人的!”
身穿灰色军大衣的那伙人走到门洞中,马刺的响声传了过来,最后就都听不到了。雷宾最后一个走出房间,他用那两只炯炯有神的黑眼冲着巴威尔看了看,深沉地说:“再见了!”咳嗽的声音不住地透过他的胡须传出来,他从容不迫地走到屋外。
巴威尔两只手反背着,从地板上凌乱的书籍与衣物上跨过去,缓缓地在房间中来回走着。过了片刻,他声音阴郁地说:
“您都看到了吧!简直侮辱!讨厌!他们忘了抓我了。”
看着被翻得一塌糊涂的房间,母亲哀愁地小声说:
“尼古拉为什么要冲着那个混账东西发火呢?”
“或许是被吓坏了。”巴威尔平静地说,“是的。——跟他们讲什么礼,根本就没法儿讲!他们听不懂!”
“他们来了,抓了人,并带走了——”母亲把双手摊开小声地说着。因为自己的儿子没被坏蛋抓走,所以她狂乱的心跳渐渐地平静下来,不过脑子一直停留在刚才发生的事情上,但又没法弄明白这件事。“那个面孔蜡黄的混账东西,只会讥讽、威吓!”
“妈妈,行了!”突然巴威尔坚定地说道,“过来,我们整理一下这些东西吧。”
他喊她“妈妈”,平常只有在他站到母亲身边时才这样叫。她走到儿子的身旁,盯着他的脸,低声地问:
“你的心里很难过,是不是?”
“是的!”他答道,“那…太让人难受了!还不如与他们一块儿被抓走的好。”
她看到泪水在儿子的双眼中打转,她隐隐约约地体会到他心中的那种悲伤。接着,她仿佛劝慰他似的深深叹口气说:
“没多久——他们也会抓走你的!”
静默片刻之后,母亲哀伤地说:
“巴沙!你的心简直太硬了!就算偶尔安慰安慰我也行!可你不但不安慰我,讲得更加让人害怕。”
他看了看母亲,走到她的身边,静静地说:
“妈妈,您必须习惯这样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