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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页）

第十章

工人们马上注意到了这个新来的女商贩。有的人来到她的身旁赞许她说道：

“尼洛夫娜，你怎么干起买卖来了?”

有的人则跑来劝慰她，说巴威尔不久就会被放出来；也有的人讲些同情的话语让她痛苦的心灵感到忐忑不安；也有些该死的宪兵与厂主，激起了她心中的痛恨与不满；还有的人冷嘲热讽地看着她。负责考勤的依萨·高尔博夫从牙缝中说道：

“如果我是省长，像你儿子那样的人早把他给绞死了，不让他带领着人们捣乱!”

听见此类不怀好意的恐吓，她浑身立即觉得冻死的人一样的冰冷。对于依萨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瞧了瞧他那到处都长着雀斑的瘦弱的面孔，深深地叹了口气，将眼睑垂下来，看着地面。

工厂的局势十分不稳定，工人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块儿，都在小声地议论着什么，满肚子狐疑的工头，四处乱窜，不住地发出咒骂与充满怒气的狞笑。

两名警察带着萨莫依洛夫打她的身旁经过，他一只手塞到衣袋中，另外一只手捋着浅红色的头发。

有一帮工人，几乎有一百几十个，用喊骂与嘲讽赶着警察，跟随在后面为萨莫依洛夫送行。

警察把眉头紧皱着，加快步伐向前走着，尽量不瞅四周的一切，佯装听不到那些咒骂他们的声音。萨莫依洛夫在母亲身旁经过时，微笑着冲着她点了点头，说：

“被抓去了!”她默默无语地对他深深地弯下腰去。这些正义有胆量的、头脑清醒的、满面笑容的进入监牢的小伙子，让她十分感动。在她的心里，激起了母性强烈的怜爱。

从工厂回来，母亲一天都在不停地忙碌，一边帮着玛丽亚干活，一边听她胡说八道。很晚她才返回自己那间那冷漠寂静让人伤心的小屋。她长时间地在屋子中徘徊，连一个安稳的地方也找不到，想不到究竟应该做些什么。快深夜了，叶戈尔所应允的传单与小册子还没有拿来，这让她心里很慌乱。

窗子外面，秋日重重的灰色雪花不停地飘落。雪花静静地敲打着窗户。

她在思念自己的儿子……

有人小心地叩门，母亲快速地奔上前去把门栓拨开——莎什卡走进屋来。母亲有很久没有看到她了，此刻令她首先看到的，这个姑娘臃肿肥胖得不太正常。

“您好呀!”母亲因为夜里有了伴儿，十分兴奋地说道，“好久没有看到您了，去什么地方了?”

“哦，在监牢中呆着呢!”姑娘面带微笑回答道，“与尼古拉·伊凡诺维奇一块儿——您还没有忘记他吧?”

“怎么会忘记呢!”母亲喊道，“昨天叶戈尔说，他已被放出来了。不过有关您的事，他一点儿都没有说——没有什么人说到过您也在那儿啊。”

“我的事有什么好说的呢?趁叶戈尔还没来，我得换件衣服!”她瞅瞅四周说道。

“您全身都淋湿了。”

“我是来送传单与小册子的。”

“快点儿给我!”母亲急切地说道。

姑娘快速地把大衣纽扣解开，抖了一下，同时很多纸包掉出来，落到地上。母亲高兴地微笑着，并把纸包从地上捡起来。说：“我瞅你这么胖，还猜想你已做了新娘子，怀着小宝宝呢。呵，拿来这么多啊!——是走着来的吗?”

“嗯!”莎什卡说道。她这时又变得苗条瘦弱了。母亲看到她面颊瘦削，两只眼睛看起来特别大，眼睑下边有块黑晕。

“刚被放出来就工作，为什么不休息几日?”母亲重重地叹口气，怜惜地晃着头说。

“如今的工作特别需要这么做!”她一边打冷战，一边说着，“请你跟我说说，巴威尔·米哈依洛维奇现在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她不住地提问着，两只眼睛冲向窗外看着，仿佛在期待着什么。“还可以!”母亲答道，“他是一个不将心事写在脸上的人。”

“他身体还好吗?”姑娘关心地小声问道。

“没有生过病，一直都没有!”母亲说道，“您全身都在哆嗦，我去为您沏杯茶喝吧。”

“好的!不过我自己来吧。”

“不，您看看您都累成这副模样了!”母亲点燃茶炉，用带有责怪的口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