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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3页）

巴威尔拿自己的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他的一只手，将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仿佛要制止他那巨大的身体的颤动一般。一撮毛倾过头，向他们时断时续地小声说着：

“我本来是不愿意做的，这你是知道的，巴威尔。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你刚回来——我和德拉古诺夫站在大街的拐角处——此时依萨从拐弯的地方走出来了——站在一边。他望着我们，尖笑着……德拉古诺夫对我说：‘你瞧!那东西整个夜晚都在观察我。我去把他好好地收拾一顿!’他就离开了——我还以为他回家了呢——于是，依萨来到我面前。”

一撮毛深深地喘了一口气。

“从未有人像他那般对我进行一番侮辱。那条可恶的狗!”

母亲静静地抓着手，将他拉到桌子的一旁，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他按到椅子上。她自己也和他并排着坐下来。巴威尔站在他们二人面前，郁闷地揪着胡须。

“那家伙对我说，我们所有的人，他们都知道了，我们所有人的姓名都出现在宪兵的黑名单上，在五月之前，全都会被逮了去。我没理睬他，脸上堆满了笑容，可是心中却怕得要死。他还告诉我，看我是个机灵的小伙子，不应当走这条道，最好……”

他稍微停了一下，用左手搓了搓脸。只见他那冷漠的双眼，亮晶晶地闪了一下。

“我明白了!”巴威尔说。

“他说，最好是遵守法律规定，唉?”

一撮毛将手挥动了一下，晃了晃攥紧的拳头。

“遵守法律规定，该死的家伙!”他咬着牙狠狠地说，“说这样的话，还不如给我一个耳光好呢!这样对我反而舒服一些，对他或许也更舒服。可是，他将那种奇臭无比的唾液吐在我的心上，我真的没法忍受。”

安德烈猛地从巴威尔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来，更低地用愤懑的语气说：

“我打了他一巴掌，就离开了。后来，我听到身后德拉古诺夫的声音：‘遇上了吧?’或许，他等在拐角的地方。”

静默了一会儿，一撮毛说：

“我没有转回头去瞧，虽然能够听到殴打的响声。我内心平静地回到家里，就仿佛踩了一只癞蛤蟆一样。谁想到，今天到厂时，大伙儿都说依萨被人打死了!我无法相信，可是手上有点酸痛，活动起来有些不灵活——事实上不是酸痛，反而像是短了一块儿。”

他向手上斜睨了一眼，接着说道：

“也许这一辈子也洗不掉这个污点了。”

“只要做到自己心里没鬼就行了，我的好儿子!”母亲小声安慰道。

“我并非责备自己——不是的!”一撮毛果断地说，“我不喜欢这种事!这对我来说是多余的。”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巴威尔耸了一下肩膀说，“又不是你杀死的。就算……”

“兄弟，我明明知道有人在杀人却没去阻止。”

巴威尔坚持说：

“我完全不能理解。”

他考虑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理解是可以理解，可是那样的感觉，我可是不会有的。”

这时外面的汽笛声响起来了。

一撮毛侧着身子，听着那尖厉的啸鸣声，抖了抖身子，说道：

“我今天不去工作了。”

“我也一样。”巴威尔附和道。

“我去澡堂洗个澡。”一撮毛勉强地微笑着说完以后，就一声不吭地拾掇了东西，神色忧郁地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