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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1页）

第十二章

母亲躺着没有动，竖直了耳朵听那催人入睡的静寂的**。在她面前的黑暗里，闪动着雷宾流着鲜血的面孔。

那冷冰冰的低语声从**传过来。

“你瞧，是谁在做这样的工作?是一些已经上了年纪的人，受尽了痛苦，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他们原本可以歇息了，但是依然在干!像你这样年轻，又很懂事。哎，斯吉潘……”

他用沉重圆润的声音回答道：

“这样的工作，想不好是不能轻易动手的。”

“这样的话我听过不知……”

话音中断了，又传出来斯吉潘那沉重的声音：

“应当先同个别的农民谈谈。像阿廖夏·玛考夫，他聪明又识字，还遭受过他们的压迫。谢尔盖·萧林也是个机灵的农民。克尼亚节夫率直胆大，这在短时间之内也就足够了!应当去瞧瞧她说的那些人。我拿着斧子到了城里，为人家砍柴，说是去赚几个钱。她说的没错，人的价值取决于他的工作，就像今天的那个乡下人似的。就算你将那个人放到上帝的跟前，他同样不会低头……他站得很稳。而尼基塔呢?他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实在是太难了!”

“当着你们的面还那样打人，你们还张嘴结舌地看。”

“你不能这么说，我们自己没有动手，你就应当说声谢天谢地啦!”

他低声说了很长时间，时而声音低得母亲几乎都听不到，时而又讲得很响亮，每逢这时，塔齐亚娜便拦住他：

“低一点儿。不要将她吵醒。”

母亲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睡魔仿佛憋闷的乌云一样罩在她的身上，将她快速带走了。

塔齐亚娜叫醒母亲的时候，灰色的晨光正笼罩在小屋的窗子外面，整个村落还沉静在寒冷的静寂当中，教堂的钟声带着沉沉的睡意飘**在村子上空，慢慢消失在远方的天边。

“我将茶炉生好了，喝些茶吧，不然刚起来就走，会感觉冷的。”

斯吉潘一边梳着乱七八糟的胡须，一边客套地问她在城里的地址。

母亲感觉到，今天他的脸看上去仿佛好看点儿，轮廓也较为清晰了。

当斯吉潘喝午茶时面带微笑地说道：

“实在太巧了!”

“您在讲什么呢?”塔齐亚娜问道。

“这么容易就认识了。”

母亲沉思般的插过来说，口气恳切：

“做这种工作，什么都出奇得简单!”

主人夫妇分手的时候都小心谨慎地没有说多余的话，但对母亲途中的安适却照顾得很周到。

当母亲坐上马车后，母亲还想起了雷宾。

她只要想到他的鲜血、他的面孔、他热切的双眼与每一句话，心就因为在暴力前倍感无能为力而伤心地缩回去了。直至入城为止，在那时光阴晦的背景上，满脸浓须的米哈依洛强壮的背影始终在母亲的头脑中闪现。他衣衫褴褛，两只手被反绑着，头发乱蓬蓬的，满脸都是对真理的信念与义愤。

与此同时，母亲也想到了怯生生地缩到地上的很多村庄，想到了千千万万毫无头脑、一生默默无闻地工作，却无所等待的人们。

生活就像没有开垦的荒地一样布满了丘陵。它正急切、无言地期待着开拓者，默默地对那些自由、诚实的两手承诺虔敬的誓言：

“请播种理性与真理的种子吧，我会偿还百倍的!”

母亲只要想到自己的胜利，心里不由地掀起一种兴奋的抖动，可又害羞似的制止住这阵微妙的欢悦。

她回到家里的时候，为她开门的是那个头发乱蓬蓬、脸脏兮兮，手中拿着一本书的尼古拉。

“回来了?”他格外兴奋地叫喊道，“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