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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1页）

第十六章

因为母亲原来就知道并且了解那些思想，巴威尔刚刚的一番讲话对她而言并不是很新鲜，可是在这里的法庭上，她还是第一回觉察到了他的信念所具有神奇的感染力。

巴威尔的沉着冷静令她惊诧不已。他的话在她的心目当中化为一团金光闪闪、五光十色的东西，这让她坚信他是对的，他肯定可以取得胜利。

这时候，母亲觉得法官们要因为他们的那种真理与他剧烈地争论，而他会义愤填膺地反驳。

恰在这时，安德烈站起身来，很自信地晃动了一下身体，紧蹙双眉看了一眼法官们，说起话来：

“各位律师——”

“您面前的是法官，并非律师!”那个一脸病态的法官气愤地大声更正他，模样十分野蛮。

母亲看了一下安德烈面孔的神情，就明白了他是在恶作剧。他的胡子颤动，眼睛中闪烁着她所熟悉的狡黠的、猫儿般亲切的神情。他伸出手来，使劲儿摸了一下头发，接着叹了口气。

“是真的吗?”他摇着头说道，“我还以为你们只是律师，而并非法官呢。”

首席法官冷漠地说道：“请你讲讲事情的真实情形吧!”

“真实情形?嗯，也好!我就暂且假设你们确实是法官，是公正且独立的人。”

“不需要您来解释法庭的含义!”

“不需要?哦，也好，但是我还是要说下去……在你们这群人的眼中，应当没有自己人与其他人之分，你们是自由自在的人。如今，在你们的面前有两方。其中一方控告说：“他抢了我的东西，而且还一点儿也不讲理地打我!”另外一方回答道：“我有武器就有抢劫东西与打人的权利。”

那个小老头有些按捺不住了，提高了声音问道：“有关这个案例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此刻他的手在发颤。

母亲看到他生气了，就很气愤。安德烈的态度却令她不满——他的态度与儿子的话不能融合——她期待且喜欢进行一场严肃的辩论。

一撮毛静静地看看小老头儿，拿手搓了一下头发，严肃而仔细地说道：

“有关本案的吗?我为什么要和您谈这个案例呢?你们想知道的，我们的同志刚刚已经说过了，别的问题，其他人到时自然会对您讲的。”

小老头突然站起来：

“葛里哥里·萨莫依洛夫，我剥夺您的发言权!”

一撮毛使劲儿闭上眼睛，懒散地坐下了。跟他肩并肩坐着的萨莫依洛夫一甩卷发，大胆地站起身说道：

“检察官刚刚说我们的同志是粗鲁之人，是文化的仇敌。”

“我们只认可说与案子有关的话!”

“这自然有关!没有一件事是与率直的人没有关系的。请您别插嘴。我想问您，你们的文明是什么呢?”

小老头咧着嘴，露着牙说道：“我们并不是来这里跟您辩论的!快说关于案子的事情吧!”

安德烈的举动使法官们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他的话仿佛将他们身体上的什么东西擦掉了，让他们灰色的脸上发生了变化，眼睛燃起了冷酷无情的绿色火花。虽然巴威尔的话让他们气愤，可是气愤却被这些铿锵有力的话和由它所产生的情不自禁的敬重遏制住了。一撮毛的话将这种遏制打开了，轻而易举地让这层表面下的东西显现出来。他们每个人都露出了丑陋的面孔，彼此耳语，动作迅速得跟他们的身份完全不相称。

“你们培训暗探，让妇女堕落变坏，让老百姓沦陷在偷窃与杀人的境界当中，你们使用伏特加麻醉他们，你们的文明就是国际间的战争、弥天大谎、荒**与粗鲁!不错，我们就是这种文明的仇敌!”

那个小老头的下巴抖动着叫了一声：“我请求您当心!”

但是，那个满面通红、眼睛发光的萨莫依洛夫也高声叫喊道：

“可是我们敬重与正视另外一种文化，你们将这种文化的创造者长时间地禁闭在监狱中，被你们逼得快要发疯了。”

“菲奥多尔·马瑟!我禁止您说话!”

身材矮小的马瑟像猛然钻出的一把锥子一样站起身来。

他时断时续地说：

“我……我敢发誓!我知道你们已经判了我的刑。”

他突然噎住了，面色发青，双眼显得特别突出，他伸手叫喊起来：

“我敢发誓!无论你们将我流放到什么地方，我都肯定要逃跑!再回来，永久地、一生一世地干这种工作。我敢发誓!”

西佐夫用力地咳嗽了一声，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