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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第1页)

03

“佩什科夫,快点把面包拿出来,是时候了!”

我立即从炉子中拿出烤面包的铁盘,面包师从里面抓起十几个圆面包、面包卷与酥面包,一块儿朝姑娘兜起的连衣裙的下摆中扔。姑娘抓起一只热面包,烫得不停地由一只手倒到另一只手,接着用一口绵羊般黄黄的细碎牙咬一口,烫到了嘴,气得她哼哼唧唧不停叫唤。

面包师痴迷地看着她,说:

“快将裙摆放下,不害臊的……”

姑娘走了以后,他便冲着我夸奖她:

“你看到了吗?她简直像一只小绵羊,长着一头卷发。兄弟,我是很正派的人,不和婆娘们鬼混,只与姑娘们交朋友。她是我认识的第十三个姑娘,是尼基福里奇的教女。”

听到他这番得意洋洋的话,我私下里想道:“我也应该这样生活吗?”

我从炉子中拿出称分量卖的白面包,拾了十多个大圆面包放进一个长托盘里,赶紧送到杰连科夫的小铺里去。接着回来,向大篮子中塞进两普特的白面包与奶油面包,再跑步给神学院送去,好赶时间让大学生们吃到早点。到了那儿,我站在饭厅门口,向大学生们发放面包,他们有些人“记账”,有些人“付现钱”。有的时候我站着听他们有关托尔斯泰的辩论。神学院有一个教授,名叫古谢夫,他是列夫·托尔斯泰的持不同政见者。有的时候我的大篮子下面藏着几本书,我必须偷偷将它们送到这个或是那个大学生手中。有的时候大学生们也将书与纸条悄悄地塞进我的大篮子里。

一个星期中有一天我要跑得很远,跑到“疯人院”去发放面包。在那儿精神病学家别赫捷列夫拿病人做例子,经常为大学生们上课。有一回,他为大学生们讲解一位患躁狂症的病人。当这个身材很高、身上穿着白病号服、头上戴一顶长筒袜状尖顶帽的病人站在教室门口时,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可是他走到我身边微微停留一会儿,冲着我瞪了一眼,我立即被吓得一个劲儿地往后退,仿佛他那乌黑的闪闪发亮的犀利眼光会将我的心刺透似的。在别赫捷列夫一变捋着胡须一边客气地和病人说话的时候,我一直偷偷地用手掌护着脸,仿佛它被炙热的尘土燎伤一样。

病人说话的语调很低沉,他仿佛是在索取什么东西,一边从病号服的袖管中可怕地伸出一条长着五个纤细手指的细长胳膊。我似乎感到,他的整个身体奇怪地在拉长延伸,没有止境地在拉长延伸,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果伸出一只发黑的手,就可以抓住我,卡住我的咽喉。从他那干瘪的瘦脸上黑黑的眼窝中,一双黑眼睛放射出让人害怕的、恶狠狠的锐利目光。

二十来个大学生看着这个头上戴着奇怪的尖顶帽的病人,有几个学生在发笑,但大部分人都在冥思苦想,表情哀伤,他们平淡无奇的目光和病人闪闪发亮的目光相比,简直是太逊色了。病人的样子十分恐怖,可是他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傲气——确实是让人害怕呀!

那天夜晚我写了一首与躁狂症病人有关的诗,将那个病人称为“所有主宰的主宰,上帝的挚友与参谋”。以后他的形象很长时间地留在我的脑子中,扰得我寝食难安。

我每天从晚上六点钟便开始干活,几乎一直要干到次日中午,午后我还得补觉。我想看点儿书,也只能在干活的间隙中,也就是在刚刚揉好一团面放着,另外一团还在发酵,或是将面包送入炉子去烤时。随着我逐渐掌握了干这种活儿的诀窍,面包师干活越来越少,他经常用和气而奇怪的口气“教导”我:

“你很能干,过上一两年,你就可以做面包师了。简直是笑话。你还很年轻,所以其他人不会听你的,也不会尊重你……”

他对我这样喜欢读书持反对的态度。“你如今最好不要读书了,最好是睡上一觉,”他经常这么关心地对我说,可是从来都没有问过我在读些什么书。

那个姑娘经常在晚上和他约会,这时候他除了将她领到堆有一袋袋面粉搬到外屋中去,就是耸耸鼻子,对我说:“你上外面去待上半个钟头!”

我一边走出屋子,一边想着:“他们如此相爱,但与书中描写的可是相差甚远啊……”

小店后面的那间小屋内,住着老板的妹妹,我经常去为她烧茶炊,可是极力与她少碰面——看到她,我觉得不舒服。她那如同孩子般的眼睛总是让人难堪地看着我,就像刚开始几次碰面时那样,我觉得在她这双眼睛的深处,隐藏有一种笑,并感到这是一种讥讽我的笑。

虽然说我已经读过很多书,也喜爱读诗,并且开始动笔写诗,可是我说话,还是说“自己的话”。我感到我说话听上去很笨也很尖刻,我觉得只有用这个粗糙的词语才可以表达我很纷乱的思想。所以我有的时候有意说些粗鲁野蛮的话,以抗议我难以容忍并且让我激愤的一些事情。

有一个曾经做过我教师的数学系大学生对我说:

“鬼知道您在说些什么话。说的真不是话,仿佛是地地道道的秤砣!……”

总而言之,我也不喜欢自己,这是少男少女经常有的通病,始终认为自己既可笑,又粗野丑陋。一张脸长得如同卡尔梅克人,长着一副高颧骨,嗓音也把握不了。

可是老板的妹妹却步履轻盈、举止灵敏,就像空中飞来飞去的燕子,我甚至觉得她那轻快灵活的动作和她胖乎乎、柔软的体形不太协调。她的举止与步态有点儿爱慕虚荣,她说话的时候声调欢快,并且常常开怀大笑,每次听见这快乐的笑声,我就想:她希望我忘记我第一次看到她时的那副病态。可是我不喜欢忘掉,在我看来,异乎寻常的事物是很珍贵的,所以我很想了解,或许会发生或是正在发生的事物。

有的时候她会问我:

“您在看什么书?”

我简洁地回答以后,简直想反问她:

“您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有一天夜晚,面包师想与那个滚圆的短腿姑娘亲热一番,于是用肉麻的语气冲着我说:“您到外面去待一会儿。噢,您最好是到老板的妹妹那里去,为什么要在这儿傻乎乎地呆着?你知道那些大学生……”

我立即说,如果他还这样往下说,我就用秤砣砸烂他的头,说完以后,我就向堆面粉的外屋走去。从关得不太严实的门缝中我听见卢托宁念叨的声音:

“我为什么要生他的气呢?他时常拿着书本在看,就像一个书呆子……”

时间已经过了半夜。冲着面包店那座房子的窗户还打开着,房间中灯光昏暗,有些人在低声哼唱:

那是圣徒瓦尔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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