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后,事情也并未加快发展,双方仍一如既往。幸福地相处在一起,以便在开始日后的严肃生活之前,尽情享受这春天一般的婚前的光阴。
这其间,在外乡的男孩已长成一位俊俏的青年。荣耀的职位让他光彩夺目,眼下也休假还乡,看望父母来了。当他再次对那些漂亮的邻女时,态度泰然自若,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最近一段时期,姑娘怀着一个做新娘的喜悦和恬静心情,使她与周围的一切是那么的和谐;她相信自己是幸福的,而在一定意义上讲也确实如此。可是这会儿呢,一个消失了很久的人又再次出现她的面前,这个人曾令她如此地憎恨,现在却再也恨不起来;而且,过去那孩子气的仇恨。只不过是对对方的一种认知方式而已,它如今已表现为喜悦的重逢,愉快的注视,友善的问候,以及相互间一种相互吸引的感觉。所有这些感情在双方同样存在。而长久的分别让两人有说不完的话语,就连儿时那些淘气的事儿,如今也已成了甜美的回忆。如今,他俩似乎都认为应该和睦相处以诚相待,以抵消昔日的仇恨;有必要相互表示倾慕,以代替过去的敌意。
在男孩方面,理智尚存。他的地位,他的处境,他的抱负,他的自尊心,时刻提醒他,让他只以一种欣慰的心情,去接受一位他人妻子的友谊,把这友谊只看成一种恩赐,而丝毫没有将自己牵连进去的非分之想,也不对姑娘有了未婚夫感到遗憾,何况他和她的未婚夫相处甚欢,互有好感。
说到姑娘方面,情况就转变了。她恍如大梦初醒。当初,她与他如此敌对,正是自己初衷的流露;就如彼此间的种种争斗,也不过是以对抗形式出现的、同样激烈的倾慕之情而已。细细回忆起来,她感到自己对他的爱是一直存在的。想到自己手执武器四处找寻他的样子,她微笑了;回味着自己被他俘虏时的感受,她心里不无快意;她想象着,当初他把自己反薄起来的时候,她是何等地幸福啊;在她现在看来,她当初想尽一切办法给他制造困惑、麻烦,都不过是要引起他注意自己的稚嫩的手法。如今,她对当时的分离感到后悔,她恼恨自己的懵懂,她诅咒那使人如在梦中一般失却自主能力的习惯;由于这种习惯,她才会有那么一个不足道的未婚夫啊。她变了。向前变得成熟、向后变得稚嫩,这种双重意义的改变,谁爱怎么看都可以。
谁要是能体会了解她这些讳莫如深的感情,他是绝不会责怪她的;要知道,她那未婚夫只要和她这邻居站在一起,就自然会感到自惭形愧。如果说,前者能令你感到满意。后者就会使你倾心向往;如果说,你愿意前者做你朋友的话,你就希望后者成为你的伴侣;如果出现事故,需要他们为你作出牺牲,那么,你对前者稍有疑虚,对后者却坚定不疑。妇女们判别这类的差异,天赋异禀。而且,她们也确有必要和机会,去锻炼这种禀赋。
美丽的未婚妻一直独自的思索着,也没人替他未婚未来宽慰她,开导开导她,劝她遵守礼法,履行职责,没有人告诉她,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大局已定,无法挽回。她那一颗平和的心便越加偏激起来。她此刻深感自己受到了社会、家庭、未婚夫以及自己诺言的束缚;那个年青有为的青年,则坦然地把自己的想法、远大理想都告诉她,待她如兄长般和善,连亲切也说不上。此时,他已告诉她即将离去的消息,姑娘小时候的倔脾气被瞬间激发出来,而且来得更加突然和疯狂,因此也更危险,更可怕;好像随着她年岁的增长,脾气也有所增长。她决心以死来惩罚这个她曾经恨过、如今深爱着的人,惩罚他的无动于衷;即便自己占有不了他,她也要悔恨终生,让他永远忘不掉她死时的情景,永远感到内疚,当初为什么没洞穿她的良苦用心,并且珍视它们。
如此疯狂的念头,到处追逐着她。她百般掩饰。虽然也有人发觉她与平时有所不同,却没有谁能够精明地揭示出她心中的真正原因。
在那段时间,亲戚朋友们都正为欢度几个节日而忙得不亦乐乎,几乎每天都安排了新鲜奇怪的娱乐。周围纷纷被装饰起来,准备迎候快乐的宾客。我们年轻的游子,也想在离家前请一次客,便邀请年轻的未婚夫妇与自己的家人一起去作水上旅行。众人登上一艘装饰极为精致的大游船,船上有一个小客厅和几间舱房,如此的舒适度可与陆地相媲美。
游船在悠扬的乐声中顺流驶去。由于中午环境闷热,大伙儿都退进舱房,在房里以猜谜和斗牌自娱。年轻的主人却得不到轻闲,便去代替老船家把舵。老船家没多久便在他身旁满足地睡去。恰巧这时,船行到了一处地方:两座小岛使河面变得很窄,平缓的卵石滩又不规则地突出在江心,水势险急,舵手必须时刻保持全神贯注。青年聚精会神,目不斜视,有几次已打算唤醒船家,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向峡口驶去。正在这紧张时刻,他美丽的女友发间带着一个花环,来到了船面上。她取下花环向把舵青年抛去。
“留下作个纪念吧!”她喊道。
“别让我分心!”青年回答,却也接住了花环。“我必须全神贯注,把所有精力都集中起来。”
“我不会再来打扰你啦!”说毕,姑娘急步向船头走去并跃入水中。
“救人啊!救人啊!她跳水了!”几个人同时叫起来。
青年感到一阵茫然。喊声惊醒了船家,他准备去接青年手中的舵。此时情况怎么能够更换舵手,结果船搁浅了。青年急忙脱去外衣,一头栽进江中,死命朝着他美丽的女友游去。
对于熟悉和了解水的习性的人来讲,水是温和的元素。它托负着你,听凭你的摆布。不一会儿,青年便游到了被冲远了的美女身边,抓住她,把她托出了水面。急流推着两人向前流动,把小岛和搁浅的人远远丢在了后边。水流一直到开阔的何面才平缓下来。至此,青年才控制住自己,缓缓平静了下来,不再是机械地、无意识地行动。他观察着四周,然后便拼命滑动手臂,向一处平坦河岸游去、那里长了一片茂僻静的小树丛。到了岸边,他把美人儿抱上去;她面无血色,毫无活力。在绝望之际,他眼前一亮,发现树丛被一条小径分散开来。他又抱起那高贵的躯体来,沿路而走,很快便看见了一所幽静而简陋的小屋。到了屋前,他遇到一对好心的年青夫妇。他们遭到的不幸和眼下的困境,一看便知了。所以人家对他提的要求是尽可能地满足。升起了火堆,**铺了垫褥。皮袄、毛毯和一切保暖的东西,统统搬了出来。因为急于救人,已顾不了太多考虑。为了让那**着的美丽躯体从寒冷中复苏,大数是竭尽所能。成功了!她睁开眼睛,一见自己的情人,便伸出仙女般的手臂来搂住他的脖子。她良久地注视地接着他,泪水终于无法忍住而流落,完全清醒过来了。
“我又找到了你,你还会远离我吗?”她大声问。
“不,永不离开!”他高声地回答,“永不离开!”他此时有点不知所措,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和做什么。“好好保重吧!”他继续说,“要学会珍惜,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
这一讲,她意识到自己目前的处境是如此地狼狈。在自己的心上人和救星面前,她不用害羞;但尽管如此,她还是将他遣走了,以便他将自己也打理一下,他到这时周身的衣服还是湿淋淋的哩。
年青夫妇经过短暂的商量,便把自己原样挂着的结婚服装取了下来,纷纷借给了青年和美人,让他俩从头到脚、里里外外穿戴一新。不一会儿功夫,两位脱险者便穿戴齐楚打扮稳妥。他们再聚到一块儿时。容貌都涣然一新,不禁彼此疑视,为对方变成了现在的模样而微微一笑,便亲密的依偎在了一起。片刻,他们在爱情的滋润下已恢复往日的活力,只可惜没有音乐,不然他俩真要相伴而舞了。
从水中回到陆地上,从鬼门关回到现实生活中,从家庭的圈子来到野外,从离别的绝望到脱险的幸福,从冷漠变成相互爱恋——这一切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他们的脑子仿佛要被这如此多的变故所撑爆,换个说法,他们以彻底茫然了。要承受如此突如其来的巨变,就只能依靠他们坚强的心灵。
两人完全沉湎在爱情的摇篮里。过了好半天才想起留在船上的人,想到他们为自己的安危而担惊受怕,同时也想到还要和他们见面。心中不免产生一层层的疑虑。
“我们是相伴而逃,还是躲开他们?”青年问。
“咱们就这么静静呆着。”姑娘搂着他脖子说。
农民听他们讲了船搁浅的情况后,也没多问,便向岸边赶去。幸好船已经开得动了,虽然大伙儿花费不少的劲儿,才把它从滩上拉下水来。船上的人盲目地向前搜索者,希望找到落水者。农民朝他们又是叫,又是招手,并且先跑到了一个适合停船的地方,终于引起船上众人的注意,便将船停靠了过来。大伙儿一上岸,场面顿时混乱起来!男女双方的父母心急如焚奔过去,那位对姑娘一往情深的未婚夫几乎神经错乱。农民对他们的不断地重复,他们心爱的孩子现在很安全,穿着一身奇特的服装。他俩一直走到大伙眼前才被认出。
“他们是谁?”母亲们惊呼。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两位父亲喊着。
两个苦命的孩子双双跪到他们面前。
“你们的孩子!一对相爱的情人!”他俩同声回答。
“请宽恕我们吧!”姑娘高声请求。
“给我们祝福吧!”青年喊道。
“祝愿我们将得到幸福吧!”两人又一起喊,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惊讶的无言以对。
“祝福我们啊!”两人第三次恳求。如此地恳求,谁又能拒绝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