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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页）

第十章

夏绿蒂方面呢，却感觉到神清气爽，身心愉快。她庆幸自己生了个健康活泼的儿子，他的目光随着小家伙转，她的心是完全放在他身上，那个长大后肯定会长得高大健壮的小家伙，他是夏绿蒂与世界、与这份家业联系的新纽带。她又兴致勃勃地想干老本行，随意看去吧，她都看见去年完成了许多工作，并为此而感到高兴。一天她来了兴致，又与奥蒂莉抱着孩子去到山上的苔藓小庐。她把孩子放在那张被她看作圣坛似的小桌子上，发现面前还空着两个位子，心中不由得产生出新的希望，既为了她自身，也为了奥蒂莉。

年轻女子也许会虚心地观察身边不同的青年，偷偷盘算能不能指望他作自己的丈夫；可谁要是为自己的女儿或者养女什么的操心，观察的范围就会更加宽广。现在夏绿蒂就是这样，在她看来，把上尉和奥蒂莉撮合在一起也不是没有希望；想当初，他们不就已经一块儿坐在这小屋里了吗。她还是知道了，那门原本很有利的亲事又泡了汤。

夏绿蒂继续往山上爬，奥蒂莉抱着孩子跟在后面。夏绿蒂继续思考。就算在阴沟里翻了船，却能够迅速地摆脱险境并能继续安稳前行，这是令人赞叹的。生活就是这样，或许赢，或许输!谁能干什么事完全不受干扰？走上了正路却又误入歧途，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我们的注意力可不是经常从已看准的目标转移开，为了达到更高的目标!半道上破了一个车轮，常常令旅行者苦不堪言，谁知他却因此意外地结交了一些最值得结交的朋友，从而因祸得福。命运总满足我们的愿望，但却以它的方式，这样就使我们的人生能够超越自己的愿望。

夏绿蒂一边观察一边思索着走到了山顶的新别墅前，使自己的想法得到了完全的印证。要知道放眼向四处望去，一切都美得令人窒息。所有破坏整体美的小瑕疵都移远了，由自然和时光造就的美景才得以纯净地映入人的眼帘，所有美妙之处都一览无余；那些新种的小树苗，让分割开来的单个景致和谐的融为一体，现在已经是一片郁郁葱葱了。

别墅本身收拾得差不多了，从室内特别是从楼上的房间往外远望，风光无限美好，而越是看得远，越发美不胜收。一天中的不同时辰，太阳高挂或是皓月当空，让人着迷的地方各不相同!能呆在这儿真是好极啦。夏绿蒂心中的建设和创造欲，飞快的苏醒过来；因为她发现，所有的粗笨活儿业已完成!只需要一名细木工、一名裱糊工和一位能绘图设计和贴金的油漆匠师傅来装修一下，别墅很快便可启用。厨房也马上会收拾妥当了；这儿离府邸有相当长的距离，身边可得一应俱全。而今两个女人就带着孩子住在上边；以这儿为新的中心，他们又发现了一些新的散步路线，那是过去她们从没想到的。这儿地势更高一些，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她们便尽情地享受清新的空气。

有时是独自，有时是抱着孩子，奥蒂莉特别喜欢是沿着一条舒适的小路走到山脚下的梧桐树跟前去；小路从树下一直伸展到湖岸边，那儿拴着两艘小渡船中的一艘。她兴致高昂时也游游湖，只是不带孩子，夏绿蒂有些不放心。与此同时，她每天都去看望府邸里的那位园丁，高兴地和他一起精心照顾那许多已全部移栽到了空气新鲜的室外的幼苗。

在这春暖花开的季节，一个英国人的来访恰是夏绿蒂所期望的。此人在旅途中和爱德华相识，随后又碰过几次面，爱德华向他讲过很多称赞自家园林如何好的话，现在便满怀好奇地前来见识见识她府上的这些华丽设施。他带有伯爵的一封介绍信，同时向主人介绍了他的旅伴，一位沉静却又很能引起人好感的男子。从此他便走遍了整个领地，有时陪伴着夏绿蒂和奥蒂莉，有时由园丁和猎人相陪，更经常是和他那位旅伴一道，有时也独自一个人，这样久了，从他的言谈中就可以发现，他乃是一位园林艺术的爱好者和行家，说不定自己也曾经完成过一些类似的建设。尽管已不再年轻，他仍有兴趣参加各种活动，只要能够丰富美化生活，使生活更加有意义。

和这位英国客人在一起，两位女士才能充分的享受周围的优美环境。他那双行家的眼睛能敏锐地发现任何美景；再加上他以前对这个地方知之甚少，很难分出人工和自然天成，便对眼前的成绩更多了一份欣喜。

这样说吧，通过他的评头论足，夏绿蒂家的园林在不断成长，不断丰富。他能够预见，枝繁叶茂的新移栽的花木将来会让人看见怎样的美景。他能敏锐地发现哪些地方要突出某种优点，哪些地方添加某种装饰。他指出这儿有一眼泉水，只要疏通干净，就可以成为整片林地的装饰，那儿有一个岩洞，只要清理扩大，就是一处难得的憩息地，如再那几棵树砍掉，更可将面前一大片巍然峭拔的山岩尽收眼底。他祝愿主人家有幸去做所余下的工作，并请她们别不要太过急躁，而要为今后的岁月，保留下一些创造与兴建的乐趣。

除了快活地共同度过的时间，他就再也不要打扰主人了。一天的绝大部分时间，他都在一个可携带的暗室里捕捉园林的美景，或者把它们绘成草图，以便让他的旅行给自己和他人留下一个念想。他已经习惯了，他每到重要的地区都坚持这样做，因此已搜集起大量美丽和极为有趣的图片资料。他让两位女士观看他随身携带的一个大相册；无论是图片，还是他的讲解，都让她俩感觉很有意思。她们庆幸能在自己正感孤独的时候如此舒舒服服地周游世界，一处处的海岸和港口，群山、湖泊和江河，城市和要塞以及其他的历史名胜，都一一呈现在了她俩眼前。

两个女人各自喜好不同。夏绿蒂的兴趣广泛一些，只要有历史意义的地方都看；奥蒂莉呢，主要对爱德华常常提起，喜欢而且经常去的地方感兴趣；要知道无论何人，无论由于什么原因，或者由于某些特殊情况，总会有些地方，或者远，或者近，令他尤其向往，特别令他无比高兴。

正因此，奥蒂莉问英国绅士，让他选择的话，他最喜欢什么地方，要在哪居家。他于是说出了很多风景如画的地方，然后又操着他那音调很特别的法语，不慌不忙一一讲了他认为这些地方还存在的不足。

问他现在常在什么地方落脚，最喜欢去的是什么地方，他的回答倒也干脆，但不过却大出两位女士意料之外。他说：

“眼下我已习惯到处游**、处处为家；我最终发现最舒服就是由别人替我造房子，替我栽花植树，替我操持家务。我不想回到故土，部分出于政治原因。但大部分还是由于我儿子的缘故。我的一切所作所为，原本都是为了他，我希望把它们全移交给他，和他共享；可他呢，却不接受我的美意，，跑到印度去了。说是要在那儿实现生命的更大价值，或者不如这样说，虚度光阴。

“是啊，我们预先透支了大量的生命。这种安逸的生活我们没有过早满足的去享受，而是不断扩张自己的产业，结果搞得自己疲惫不堪，未曾享受片刻。现在谁在享用我的宅第，我的林苑，我的花园?不是我，甚至不是我的亲属；是陌生的旅客，是猎奇的家伙，是不安的旅行者!

“就算投资在多，我们一直无法享受居家之乐，特别是在乡下；城里的常用品，在乡下难易满足我们。不是急于读到的书不在手边，就是所需物品忘记携带。我们总是把家布置得挺舒适，然后又搬出去；我们如此行事的原因有太多太多，也许是凭满意识的引导，也许是随心所欲，或者遇到特殊情况，或者情感纠纷，再就是机缘与巧合的情况。”

英国爵士万万没想到，他这一席话对两位女主人造成的伤痛是如此地深。而谁都有可能犯这种错误，哪怕他只是在一个本以为很熟悉的圈子里发表点一般的看法!对于夏绿蒂来说，这种被朋友或好心人的无意地伤害，已不是什么新鲜事；是现在他眼前的世界如此清晰，即使有谁无意或不小心让他注视到了某个令人不快的局部，她仍会泰然处之。奥蒂莉则相反，她还处于思想朦胧的青年时期，见识少，猜疑心强，可以甚至必须把目光从她不希望或者不愿意看的地方挪开，因此。爵士开诚布公的谈话，使他处于一个危险的环境。她眼前柔情似水的薄纱被一下揭开，使她突然感到似乎过去所做的一切，修建府第庄园也罢，开辟林苑花园也罢，改善周围环境也罢，通通都没有了意义，因为这一切的拥有者无福消受，还与眼前这位客人一样四处漂泊，而且处境危险之极，而且害他有家不归的是他自己最亲爱和最知己的人。她虽然早已学会静静地聆听，可这一次却感到此时场面让自己异常的尴尬，而客人接下来讲的话不但没有缓和，相反倒增加了她的尴尬难堪。但听英国爵士以其特有的旷达，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而今我自认走的是正路，因为我将始终视自己为一个浪游者，为了享受更多的东西，已而选择放弃。我已习惯了变迁，变迁甚至因成为了我的习惯。就像歌剧演出中布景的频频更换正是因为见过了太多的布景。从最豪华的宾馆和最简陋的客栈能得到什么，我自有分寸；它可以好得不能再好，坏得无以复加，而我已习惯的东西却难以找到。最后结果只有一个，一切都取决于身不由己的习惯，取决于无法适从的巧合。至少现在我的烦恼已大大地减少，例如某件东西放错地方或已丢失，一间日常起居室因为必须维修而不能用了啊，一只心爱的杯子被人摔破了，很长一段时间只能用另一只喝咖啡啊。这些不幸我都得以幸免，尽管楼上的屋子失火了，我的佣人也可以悠然自得地收拾行李，然后我们就远离失火的院子和城镇，一走了之。享受了诸多便利，到了年终仔细一结算，与在家的消费相比，相差无几。”

听着他的讲述，奥蒂莉看到的仅仅是爱德华的形象，看见他在坎坷的道路上缩衣裹食，看见他冒着生命危险，含辛茹苦地露宿战地，看见他浪迹天涯，铤而走险，这种居无定所，了无牵挂的日子早已成为了习惯，甘愿抛弃一切，只是为了不再失去任何东西。幸好这时候聚会散了。奥蒂莉找了一个房间去独自痛哭，渲泄着自己的痛苦。现在使她痛苦难当的不是朦胧的一丝的哀伤，而是刹那间的清醒；跟这种情况下通常那样，她希望自己更加清醒，既然注定要被折磨，就干脆自己折磨起自己来。

在她看来，爱德华的处境是多么地悲悯，于是她准备不惜一切代价使他与夏绿蒂和好如初，至于她自己的痛苦。她自己的爱情，则可以埋藏在心底，然后再通过时间的流逝慢慢变得麻木。

爵士的旅伴是个沉着冷静而善于察言观色的人，此时已感到他过失的话语，揭开了主人家遭遇类似的伤疤。爵士对这个家庭的情况一无所知；相反，唯独旅途中的那些奇闻异事，才能令他产生兴趣，不管是自然产生的异象，或是人为制造的奇观，不管是法理与强暴的冲突，或是理性、理智与**、偏见的矛盾，因此，主人家的情形已在他预料之中，来作客以后他的猜测以及思路更加清晰起来。

爵士感到遗憾，但并不显得尴尬。难免会出这样的岔子哦，除非他在人前完全缄默不言；要知道就连轻松的调侃都有可能得罪人，更何况是这种严肃郑重的话题。“咱们今晚上进行补救吧，”爵士说，“咱们不再进行这种无意义的谈话。您在旅途上记录了那么多趣闻，具有传奇色彩的逸闻或感人动听的故事，今晚上就挑些出来给大伙儿讲讲好啦!”

然而，尽管煞费苦心，两位客人的这种轻松愉快的闲谈终究无法使主人家高兴起来。要知道那位旅伴讲了一个又一个故事，有奇异怪诞的，引人深思的，滑稽可笑的，感人肺腑的，阴森恐怖的，等等等等，仅能令她们产生些紧张的情绪。最后，他想以一个罕见而委婉但却温和的故事作为结束，却万万没有料到，故事内容竟与听众有着如此紧密的联系。

一对奇怪的小邻居

Novee

两个小邻居，一男一女，都出身大户人家，年龄相仿，很可能有朝一日结为夫妇。两人相伴着成长起来，双方的家长都为日后的结合而感动欣慰。谁知道，时间不久，做父母的便发现自己的希望却渐渐转变成了失望，因为在两个可爱的小人儿之间，产生了一种隔阂。也许是两人的天性太接近了吧。他俩性格都偏内向，意志坚定自信而又有着一丝固执，各自都受着小伙伴的喜爱和崇拜。对待其他人，他们总是温婉平和，讨人喜欢；可只要两个碰到一块儿，就总会碰出火花，老互相捣蛋，互相竞争，说不清原因，却又老是这么争来斗去，因此谁对谁都没有好脸色，恰似一对天生的冤家。

这种微妙的关系，在做游戏时就已非常明显，随着年龄增加而日趋严重。记得有一回，孩子们玩打仗游戏，分成了敌对的双方，倔强勇敢的小姑娘成为其中一方的指挥，向另一方展开了激烈的攻击，眼看另一方将彼击溃，狼狈逃窜，但她的小对头却奋勇相搏。反败为胜。最后解除了敌人武装，并将她俘虏。可就这样，她仍拼命挣扎，使他只有用自己的丝绸围巾来反缚住她的手，既保护自己的眼睛不被她抓着，也避免她自己受到伤害。

然而，这却使小姑娘产生了浓浓的恨意，是的，她竭尽全力的想要给他伤害。双方父母注意到了这种反常的情绪，便商量决定将其拆散开来，就此打消了那个美好的希望。

男孩在新环境显得卓越出众，门门功课都一学便会。根据保护人的意愿和他自身的爱好，他成了一名军人。无论去到哪儿，他都受到人们的敬爱和尊重。他那优雅的风度，给他身边的人带来的是一种轻松、愉悦的感觉。离开了命运安排给他的那个唯一的仇敌。他心里觉得非常幸福，虽说并不清楚究竟为什么。

小女孩却相反，对情况的改变感觉突然。随着年岁增长，教育程度的累积，内心里渐渐萌生出某种新的情绪。她不再与那些男孩玩耍打闹。总之。她莫名的失落。在她的周围，似乎再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她去仇视，更别提有什么人能使她觉得可爱了。

这当儿，来了一位年青人，比她过去的那个小邻居要年长些，颇有地位、钱财和权势，是社交场中的风头人物，女士们崇拜的偶像，却唯独痴情于她。有生以来，姑娘这是第一次受到一个男朋友，一个情人，一个奴仆的侍奉。年青人撇开那许多年长于她、教养比她高、姿色比她俊美、要求也更多的女人而唯独对她痴心一片，使她心中很得意。他对姑娘既一往情深，又不冒昧唐突。每当她遇到不顺心的事，他总是忠心耿耿、挺身相助。他虽已明白地向姑娘的父母提出求婚，却又只是满怀希望地安安静静等着，他说：姑娘还很年轻。——所有这一切，姑娘对他的好感与俱增。加之习惯成自然，他们经过相处，一来二去，他俩的结合便被大伙儿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别人常常称她为年轻人的未婚妻，她久而久之也渐渐认可。因此，等到后来她与这个早已被当成她未婚夫的人交换戒指时，她自己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未曾对这件事多作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