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蜚蜚小姐(第1页)

蜚蜚小姐

达尔勒的少校营长、卡尔卡尼伯爵看完了他收到的信件。歪着身子斜靠在一把用硬海绵做的靠垫的太师椅里,翘着两只插进黑色马靴里的脚放在壁炉台子上,台子是用漂亮的大理石铺成的。自从他们占住文沙古堡两个月以来,他马靴上的马刺天天总把它刮坏一点点,到今天已经刮成了两个深坑。

一杯咖啡热气腾腾地放在一张独脚的圆桌子上,桌面子原是按照阳阳鱼图案嵌镶的,现在却被60°烧酒留下了许多污点,被雪茄烟头烧出了焦痕,又被这个占领军官用果皮刀划了许多道道和图纹,因为他有时候也拿着果皮刀去削苹果,然而苹果一削,他就一边吃一边凭着他那种无精打采的狂想意味拿起小刀在桌面子上乱划。

这一天,他阅完了信件,又浏览了那些由他营里的通信员刚才送来的法文报纸。随后就站起来,拿起四五截木块投到壁炉里——这些是营里的士兵从山坡上的树林里砍下来的,之后,他漫步走到了窗边向外望去。

倾盆大雨像波浪奔腾似地下个不停,那是一种诺曼底地方的大雨。我们几乎可以说那是由一只怒不可挡的手泼下来的,它斜射着,密得像是一幅水帘,形成一道显出无数斜纹的雨墙。它鞭挞着,迸射着,冲刷着一切。卢昂一带一直被人称做法国尿盆儿,今天的大暴雨真的极像那一带的雨。

那军官长久地远望窗外那片被水淹没的草地和远处那条漫过堤面的比彻河;他用手指头儿好像敲鼓一样,在窗户的玻璃上面轻轻敲出一段莱茵河的华尔兹舞曲,这时候,一道开门声使他转过头来:那是他的副营长克莱斯勒子爵,官阶是上尉。

少校长得虎背熊腰,浓眉大眼,一嘴扇形般的长胡子铺在胸前;他那种大人物的庄重丰采,使人想像到一只开屏的孔雀,一只能把展开的长尾挂在自己下巴上的孔雀。他眼睛是蓝蓝的,并且镇静自若,脸上挂着一道刀疤,那是普奥战役留下的记忆;据说他是一个正直的人也是一员勇将。

上尉是个满面黑红的矮胖子,肚子像是扣了一个锅,火红色的胡子好像齐根剪掉,有时候在某种光线之下,竟能使人误认为他的脸上擦过了磷质。他在某一次醉酒之后莫名其妙地失掉了两颗门牙,使得他说起话来有点跑风,别人始终听不清楚;他是秃顶的,不过俨然是个行过剃发礼的宗教师,仅仅秃了顶门上那一部分,而围着那一块光秃头顶的皮肤的四周全是金黄刷亮鬈起来的短头发。

营长和他握了手又端起咖啡喝起来(从早上算起已是第六杯了),一边耐心听取他那个属下报告种种在勤务上发生的一些事情;随后他俩都走到窗口边一面高声说到最近状况不准。少校原是个十分安静的人,有妻儿留在家里,怎么着都行;但是子爵上尉就不一样了,他习惯寻欢作乐,常去小胡同,追逐女人,两个月以来,他一直被人关在这个孤独的据点里遵守着强迫的清规戒律,真是满脑子不高兴。

有人又敲门了,营长说了一声请进,于是他们的一个部下,一个好像机灵鬼似的小兵站在门口了,只要一看到这个小机灵,就能猜到午饭时间到了。

在饭堂里,早有三个军阶较低的军官:一个中尉,邦克·代尔卡内;两个少尉,文斯·凯克洛格和艾森·洛克希尼侯爵;那侯爵是个浅黄头发的矮个儿,对待平常人自负而且粗暴,对于俘虏残忍而且凶狠,简直像是一个暴君。

自从入侵法国以来,他的朋友都只用法国语叫他做凯丽公主。这个外号的来由,是因为他的身材面条,他的腰身细巧使人只能说那是缚了一副女人用的腰身,他的脸色白净细气仅仅只显出一点点初生的髭须影子,以及他用来待人接物的动作——那种习惯就是为着表示自己蔑视一切的傲慢态度,他随时用一种轻轻吹哨子般的声音道出一句法国成语:“凯丽”。

文沙古堡的饭堂本是一间长形的宽大华丽的屋子,然而现在,它那些用古代玻璃砖做成的镜子都被子弹打出很多星状的小点,它那些高大的克里托佛特产的壁衣都被军刀划成很多一条条的破布扔到屋角,那正是凯丽公主在闲暇无聊的时候做的好事。

在墙上,挂着古堡里的三幅家传的大相片:一个是身着戎装的战士,一个是红袍道士,另一个是高级法院院长,他们嘴里都叼着一枝长杆瓷烟斗,另外在一个因为天长地久没人擦拭而褪色的泥金框子里,有一个胸部紧束的贵族夫人,她却傲气凌人地翘着两大撇用木炭描出来的胡子。

那些军官们的午饭几乎是在那间受到摧残的屋子里静悄悄地吃着的,外面的狂雨使得屋子光线有些暗淡,内部的那种打了败仗的仪容使得屋子非常凄惨,那种用落花松木做成的古老地板简直变得像小酒店里的泥地一样坑坑洼洼,肮脏不洁。

吃完饭以后,他们在吸烟的功夫又拿起酒喝起来,每天在这种时间里,他们必须重复地议论他们的烦闷无聊。好几瓶白兰地和60°烧酒从各人的手里来回传递;大家都是把半个身子斜靠在椅子上的,拿着杯子慢慢地喝了又喝,同时他们嘴角上,依旧都衔着一枝法国烟斗,烟斗的杆子有一尺长,头儿上装着一个蛋形的玉石烟锅,而且素来是画得花花绿绿就像为了引诱霍屯督人一样。

他们的杯子一空,他们就漫不经心地再把它倒满。不过凯丽公主动不动就敲碎自己的杯子,于是马上有一个小兵再送一只给他。

一阵辛辣的烟雾在屋子里缭绕,他们似乎都沉浸在一种昏昏欲睡和愁人的醉态里,沉浸在那种属于百无聊赖的忧郁醉态里。

但是那个子爵忽然站起来。一阵怒气充满心头,他骂道:

“真是活见鬼,怎能这样长久待着,应该找一点儿事情来做。”

邦克中尉和文斯少尉本是两个非常富于日尔曼民族的笨重体形的人,那时候齐声回答道:“你说什么事吧?我的上尉。”

上尉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接着说:

“什么事情?喂,应当组织一场欢乐的聚会,如果营长准许我们的话。”

少校抽出了嘴里的烟斗问:

“什么样欢乐的聚会,上尉。”

子爵走过去说:“一切由我负责安排,我的营长。我就派‘勤务兵’去卢昂给我们找几个女招待来;我清楚那是要到什么地方去找的。

这儿呢,我们准备一顿夜饭,而且什么菜都有,这样,我们至少可以给大家提提精神。”

卡尔卡尼伯爵微笑地耸耸肩膀:“您发疯了,朋友。”

但是军官们全都起立了,他们围住了他们的营长向他请求:“请您让副营长去操办吧,我们的营长,这儿真是烦闷死人了。”

少校终于让步了:“那么,就这样吧。”

他说,于是子爵马上派人叫了“勤务兵”来,“勤务兵”是一个青年小兵,他一直沉默寡言,但是上级交给他的各种任务不管性质如何,他都会不折不扣地顺利完成。

他神情自若地站着听着子爵的交待,随后他出去了,几分钟后,一辆张着直墙圆顶的油布篷子的军用马车,被四匹飞奔的马在狂风暴雨中飞奔出去了。

马上,各人的心中好像都起了一种醒悟的冲动;无精打采的姿态又变得精神抖擞起来,脸上都有了笑意,并且他们开始谈话了。

尽管外面的大雨依然在狂泻,但是看起来天色没有以前那么阴晦,邦克中尉满怀信心地说天气就要转晴。凯丽公主也似乎坐不住了。

“她”站起来又重新坐下。

“她”那双闪灼而冷酷的眼睛正寻找什么来供“她”撒气。忽然间,“她”瞅着墙上那个翘着两撇髭须的女像就抽出身上的手枪一面说道:“立刻就会什么也看不到了,”说完没有离开座位就对她瞄准,两颗子弹接连打穿了那幅人像的两只眼睛。

随后“她”嚷着:“我们来玩放地雷吧!”

好像一种新颖有力的兴趣吸引了大伙的注意似的,大家的谈话立刻中断了。

放地雷,那是“她”的创造,“她”的游戏方法,“她”最开心的娱乐。

古堡的以前主人,欧尔茨·别克·文沙爵从前在离开这古堡的时候,除了把银餐具塞在一个墙洞儿夹缝以外,什么东西也没有带走,什么东西也没有来得及掩藏,偏偏他以前经济条件特好特奢华的,他那间和饭厅相通的大客厅在主人没有仓促逃走以前,简直就是一间私人展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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