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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唐生（第1页）

寄唐生

贾谊哭时事〔1〕，阮籍哭路穷〔2〕。

唐生今亦哭，异代同其悲。

唐生者何人，五十寒且饥。

不悲口无食，不悲身无衣。

所悲忠与义，悲甚则哭之。

太尉击贼日〔3〕，段太尉以笏击朱泚。

尚书叱盗时〔4〕。颜尚书叱李希烈。

大夫死凶寇〔5〕，陆大夫为乱兵所害。

谏议谪蛮夷〔6〕。阳柬议左迁道州。

每见如此事，声发涕辄随。

往往闻其风，俗士犹或非。

怜君头半白，其志竞不衰。

我亦君之徒，郁郁何所为?

不能发声哭，转作乐府诗。

篇篇无空文，句句必尽规。

功高虞人箴〔7〕，痛甚骚人辞〔8〕。

非求宫律高〔9〕，不务文字奇。

惟歌生民病，愿得天子知。

未得天子知，甘受时人嗤。

药良气味苦〔10〕，瑟淡音声稀〔11〕。

不惧权豪怒，亦任亲朋讥。

人竟无奈何，呼作狂男儿。

每逢群盗息，或遇云雾披〔12〕。

但自高声歌，庶几天听卑〔13〕。

歌哭虽异名，所感则同归。

寄君三十章，与君为哭词。

【题解】

此诗为元和中作。唐衢为忠义之士而悲哭，被作者引为同调。作者既赞赏唐衢，更以此精神自勉，表达了以诗歌为生民请命的坚定决心。编入讽谕诗。唐生，唐衢。《旧唐书·唐衢传》：“唐衢者。应进士，久而不第，能为歌诗，意多感发。见人文章有所伤叹者，读讫必哭，涕泗不能已。每与人言论，既相别，发声一号，音辞哀切，闻之者莫不凄然泣下。尝客游太原，属戎帅军宴，衢得预会，酒酣言事，抗音而哭，一席不乐，为之罢会，故世称唐衢善哭。……竟不登一命而卒。”白居易《与元九书》：“有唐衢者，见仆诗而泣，未几而衢死。”

【注释】

〔1〕贾谊：汉文帝时人。上疏言政事，得到文帝赏识。为大臣所忌，出为长沙王太傅。贾谊《陈政事疏》：“臣窃唯时势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者六。”〔2〕阮籍：字嗣宗。《晋书·阮籍传》：“籍本有济世志，属魏晋之际，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籍由是不与世事，遂酣饮为常。……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反。”〔3〕太尉：段秀实。《旧唐书·段秀实传》：“段秀实字成公，陇州淠阳人也。……（建中）四年，朱泚盗据宫阙，……泚召秀实议事，源休、姚令言、李忠臣、李子平皆在坐。秀实戎服，与泚并膝，语至僭位，秀实勃然而起，执休腕夺其象笏，奋跃而前，唾泚面大骂曰：‘狂贼，吾恨不斩汝万段，我岂逐汝反耶!’遂击之。泚举臂自捍，纔中其颡，流血匍匐而走。……凶党群至，遂遇害焉。”德宗后下诏赠太尉。〔4〕尚书：颜真卿。代宗时除尚书左丞。《旧唐书·颜真卿传》：“颜真卿字清臣，琅邪临沂人也。……会李希烈陷汝州，（卢）杞乃奏曰：‘颜真卿四方所信，使谕之，可不劳师旅。’上从之，朝廷失色。……初见希烈，欲宣诏旨，希烈养子千馀人露刃争前迫真卿，将食其肉。诸将丛绕慢骂，举刃以拟之，真卿不动。……真卿正色叱之曰：‘是何宰相耶!君等闻颜杲卿无?是吾兄也。禄山反，首举义兵，及被害，诟骂不绝于口。吾今年向八十，官至太师，守吾兄之节，死而后已，岂受汝辈胁耶!’”后被李希烈所杀。〔5〕大夫：陆长源。《旧唐书·陆长源传》：“陆长源字咏之。……贞元十二年，授检校礼部尚书、宣武军行军司马，汴州政事，皆决断之。……及至汴州，欲以峻法绳骄兵，而董晋判官杨凝、孟叔度亦纵恣**湎，众情共怒。晋性宽缓，事务因循，以收士心。长源每事守法，晋或苟且，长源辄执而正之。及晋卒，令长源知留后事。……或劝长源，故事有大变，皆赏三军，三军乃安。长源曰：‘不可使我同河北贼，以钱买健儿取旌节。’兵士怨怒滋甚，乃执长源及叔度等脔而食之，斯须骨肉糜散。”陆长源任汴州司马时带御史大夫衔。〔6〕谏议：阳城。德宗时官谏议大夫。《旧唐书·阳城传》：“阳城字亢宗，北平人也。……于是裴延龄、李齐运、韦渠牟等以奸佞相次进用，诬谮时宰，毁诋大臣，陆贽等成遭枉黜，无敢救者。城乃伏阁上书，与拾遗王仲舒共论延龄奸佞，贽等无罪。德宗大怒，召宰相入议，将加城罪。时顺宗在东宫，为城独开解之，城赖之获免。……有薛约者，尝学于城，性狂躁，以言事得罪，徙连州，客寄无根蒂，台吏以踪迹求得之于城家。城坐豪吏于门，与约饮酒诀别，涕泣送之郊外。德宗闻之，以城党罪人，出为道州刺史。……顺宗即位，诏征之，而城已卒。”〔7〕虞人箴：《左传·襄公四年》：魏绛向晋侯进言：“昔周辛甲之为大史也，命百官官箴王阙，于虞人之箴曰：‘茫茫禹迹，画为九州，经启九道。民有寝庙，兽有茂草。各有攸处，德用不扰。在帝夷羿，冒于原兽。忘其国恤，而思其唐牡。武不可重，用不恢于夏家。兽臣司原，敢告仆夫。’虞箴如是，可不惩乎?”其时晋侯好田猎，故魏绛引虞人之箴以谏之。〔8〕骚人辞：指《离骚》等《楚辞》作品。萧统《文选序》：“又楚人屈原，含忠履洁，君匪从流，臣进逆耳，深思远虑，遂放湘南。耿介之意既伤，壹郁之怀靡诉。临渊有怀沙之志，吟泽有憔悴之容。骚人之文，自兹而作。”〔9〕宫律：宫商律吕，指音阶乐律，又指齐梁以来的诗歌声律说。〔10〕药良：《韩非子·外储说左上》：“夫良药苦于口，而智者劝而饮之，知其入而已己疾也。”〔11〕瑟淡：《礼记·乐记》：“是故乐之隆，非极音也；食飨之礼，非至味也。清庙之瑟，朱弦而疏越，壹倡而三叹，有遗音者矣。”音声稀：《老子》四十一章：“大音希声。”〔12〕云雾披：披云雾见日，比喻得见圣明之君。谢灵运《拟魏太子邺中集·王粲》：“排雾属圣明，披云对清朗。”《文选》李善注：“圣明、清朗，喻太祖也。王隐《晋书》曰：乐广为尚书令，卫璀见而奇之，命诸子造焉，曰：每见此人，莹然若开云雾之睹青天。”〔13〕天听卑：《吕氏春秋·制乐》：“天之处高而听卑，君有至德之言三，天必三赏君。”此句表示希望君主能下听位卑者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