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潜斋耐心说道:“据我分析,朝廷一时不会杀害逋儿,可能把他当诱饵把反清势力一网打尽。我们必须先摸清关遆儿的地方后再作打算,你先静养几天,有事我会找你的。”
张潜斋刚刚安置好周昆来,冷静地坐下来,猛然听到院内一声鸽鸣,他急忙走出室内,向盘旋在庭院中的信鸽挥挥手,也发出一声鸽鸣,那信鸽翩然落在他的肩膀上。张潜斋从信鸽翅膀下取出一个油布管,从中抽出一个纸条,只见上面写道:
永王留下之财宝藏在京西妙峰山大觉寺,胤禛已派人去取,速派人赶到寺内提前取走。
张潜斋把性音传来的信息仔细考虑一下,又是高兴又是担心。高兴的是哥哥留下的那批财宝终于有了着落,对于反清复明大业可以起到很大作用。担心的是胤禛已经派人去挖取,能否赶在胤禛所派之人前头取走财宝实在难以预料,如果双方争夺起来,无疑对自己不利,又不知要伤亡多少兄弟,何况还要分出一部分人去营救遗儿。
张潜斋知道这两件事都耽搁不得,他慎重考虑后立即布置行动计划。
张长庚正为屯积在镇江的那批货找不到买主而心急如焚,韩世琦匆匆赶来报告说,扬州知府崔华联系一位买主,据说来头不小,是个大户,从那人口气看,差不多能买走积存货物的一半。
张长庚听后十分高兴,只要货物脱手,就查无对证,别说是四阿哥派人去盘查,就是圣上亲自查寻他也不怕。张长庚忽然又警觉地问道:
“那位买主是何许人,是否可靠?他有多大的财力?”
韩世琦以为张长庚怕货被骗走而要不来银子,立即答道:
“请大人放心,我心中有数,早已密令属下之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先把银拿到手才准许他们把货运走。”
张长庚打断他的话,“本官不是怕那商人不付银子,一个小小的商贾能有多大势力敢从我两江总督手下取走货而赖帐?我是让你查清那人底细,防止是胤禳派来取证的人,倘若这人是胤禛派来的,我们把货全都卖给了他,岂不是不打自招?”
韩世琦连忙说道:“下官已经派人查访过了,此人姓张,从福州来的,是个双腿残疾的人,从事商业多年了,财力也较雄厚,为人也很坦诚,自称是入仕无望才做起生意的。”
张长庚一听是个柱双拐的瘸子,略略放下心来,又叮嘱道:
“是个瘸子也要慎重一些,先派人接触几次,探探口风,不到必要时万万不可给他看货,一旦谈成,让他先付过银子我们用船给他送走。”
韩世琦连连点头称是,他见张长庚不再说什么,又谨慎地问道:
“张大人要不要亲自与那人叙谈一次,见见面,再最后定夺交货之事?”
张长庚斥道:“如今是什么时候?皇上就在我们眼皮底下,你是想让我卷铺盖回老家不成?不但我不能出面,连你也不能出面,万一出了事,总不能让别人一锅端吧?”
韩世琦唯唯诺诺地退出两江总督府。他觉得有些滑稽,张长庚一向胆大妄为,什么事都敢自作主张办理,今天怎么突然胆小如鼠了,做事瞻前顾后,说话婆婆妈妈。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别看张长庚在他面前拍桌子打板,吹胡子瞪眼,在皇上跟前比老鼠见猫还乖呢。有时连大气也不敢喘,就是在几位阿哥面前也是处处陪着小心。
韩世琦回到巡抚衙门,立即派自己的师爷陈宏礼前去约定地点洽谈。
坐在四人小轿内,邬恩道不时挑帘四望。如今故地重游,街景没有多大变化,但人事已非,别人不说,自己的遭遇犹如这秦淮河里的水,幽幽咽咽,剪不断,理还乱。
当年南闱科考,自己风华正茂,倜傥潇洒,三场之后躇踌满志,自以为定能蟾宫折桂独占鳌头,大有出将入相之前程,谁知道——
邬思道轻轻叹息一声,两行清泪爬上清瘦的脸上,命运多舛,生不逢辰,最终落得佛龛神像木鱼伴青灯,虽然没有剃发出家,内心却如枯井死水。百无聊赖读史书,十年苦读后的今天究竟有多大的学识他自己也不清楚,只觉得天文地理无所不通,治国领兵无所不晓,经商谈佛论道无所不能。本打算把满腹经纶变成几页文章传后世,谁知道自己的身世背后竟连接家仇国恨,一怒之下委身于四阿哥手下做一幕宾。
来到金陵已经多日了,不但没有见到四阿哥的面,连华亭馆也没有让住进去,仅在一个豪华的旅店里住下了。其间仅秘密会见了一次戴氏兄弟,想让自己为四阿哥办一件十分棘手的事。就目前的人选,非他莫属。
邬思道了解情况后答应了,无论是试探他的才华,还是因为自己身份没有暴露而成为合适的人选,他都愿意为胤禛拿到所急需的证据,也算自己进入雍郡王府的一个见面礼吧,不表现出特别的才能今后如何博得胤禛的信赖呢?没有胤禛的信任,那萧墙屠龙大计就无从实施。
经过自己的一番周密布置,邬思道投石问路,轻而易举地将急需把货物出手的张长庚等人引上钩。
在两人的搀扶下,邬思道走进花映楼,刚一进门,陈宏礼就迎了上去:
“张先生好,久仰,久仰。”
邬思道略一施礼,“让陈先生久等了,失敬,失敬。”
二人分宾主坐下,边吃边聊。
陈宏礼问道:“听说张先生想要一批稀缺货,不知要些什么货,如果方便的话能否见告?”
邬思道淡淡一笑,“做买卖之人哪有什么固定的生意,只要能赚钱什么贷都要,不知陈先生手中都有些什么货?”
“在下同张先生一样都是生意场上的人,也是有什么赚钱的就贩运什么货,每次货物的品种并不固定,来源也不固定。只要能赚钱,哪来的货我陈某人都敢要。”
邬思道放下酒杯轻轻拍掌,“这么说陈兄与我是志同道合,我买货不讲卖主是公是私,是官还是民,是内地的还是偏远蛮夷的,甚至东洋倭人与西洋红毛的货我都买过,如今世道谁的钱不能赚。来,为咱们兄弟脾味相投干杯!”
陈宏礼放下酒杯,装作吃惊的样子问:
“张先生同洋人打过交道,做过交易?”
邬思道重重地放下酒杯,十分不在意地说:
“你老兄太少见多怪啦,与洋人做生意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经常与他们打交道。朝鲜、日本的货我都买过,比如去年我从朝鲜买了一船人参,我也卖给一位叫福译次郎的日本商人一船瓷器。嘿,还是与洋人做买卖赚大钱,他们只要认准你的货,一般是不讨价还价的。”
陈宏礼仍不放心地问:“张先生果真与西洋红毛做过买卖,该不会是吹牛吧?”
“哈哈,吹牛?你老兄太小瞧我张某人啦,我不仅与他们做过生意,我还会说几句洋话呢?比如‘狗逮猫’就是‘早上好’,这是洋人见面时最常说的一句话,还有‘狗腚白’就是‘后会有期’。我和洋人打了多年的交道,学会不少洋话。总觉得洋人与狗特别亲近,许多话都跟狗有关,可能洋人是狗的后代,瞧他们的眼睛与毛发,还真与黄狗差不多。”
陈宏礼被邬思道逗得连嘴里的酒都喷了出来,他边擦嘴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