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张先生如此健谈开心,和张先生共事一定能多活十年。”
陈宏礼乐过笑过之后,冷静考虑片刻,仍不放心,故意说道:
“张先生与洋人做生意一定要小心谨慎,据说洋人经常贩运来许多禁运之货,万一在货中夹带禁运之物。一旦被官府查出来要做大牢的,说不定还要杀头呢?”
邬思道莞尔一笑,“生意之人就要有点冒险精神,无论做什么买卖,不带点私货如何赚钱,老实巴交的生意人有几个发大财的。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只要留心点,放活一些,把挣得的钱舍得花出一部分,没有透不通的竹杆打不通的墙。如今年头,谁见了这个不眼开?”
邬思道说着,做了一个银元的手势。
陈宏礼连连点头,“张兄说得对,像张兄这样做大买卖的人也一定有过硬的后台,不然,也不会如此得心应手畅通无阻。”
“陈兄一定也有同感,俗话说官商,官商,无官不商,无商不和官相联系,否则,你寸步难行,别说赚钱,只怕赔进祖坟地也不够赔的。”
“那么张兄一定也有几位值得当靠山的后台,不知张兄后台都有哪些人?”
邬思道逍遥自在地呷口酒,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陈兄的这话问得就不高明啦,生意场上的话都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牵扯官场上的事都讲究一个不让外人知道,否则,不是出卖朋友吗?你老兄能把你身后的台柱子和盘托出来?我想不会吧。如果老兄有诚意做这笔生意就带我去看看货,商定一下价格,倘若老兄没有这个诚意也就算啦,我明天就回福州,这里不行我到广州去,还怕拿钱买不到货吗?”
陈宏礼闹了个满脸通红,急忙赔礼道:
“张先生息怒,张先生息怒,张先生误会在下的意思,陈某决非盘根问底之意。张先生也应理解陈某的苦衷,在没有了解张先生的实力之前我怎敢轻意把货抛出去呢?陈某就曾被一位山西的商人骗过一批货物,弄得我几年没翻过身,差点连本钱也砸进去了。这几年刚有些好转,如今冒险经营这大宗卖卖,当然应当小心谨慎了。”
邬思道明白陈宏礼害怕自己是胤禛派来的,所以才多方面套自己的话,希望能看出破绽。邬思道仍装作余气未消的样子说:
“哟,陈先生是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小心谨慎是应该,那也要看是对什么人。事前我曾告诉过陈先生手下的人,咱们是一手付钱一手提货,这样不会欺骗陈先生吧,陈先生为何仍不放心张某人呢?”
陈宏礼一边请邬思道吃菜,一边说道:
“张先生有所不知,我这批货中有部分禁运之物,多是从洋人手中购得的,不摸清先生的底细怎敢轻易把货给先生看。倘若先生出卖了在下,我可是死路一条呀。”
邬思道不冷不热地说:“陈先生把张某人看作是街头无耻之辈了,我与陈先生无冤无仇何必置陈先生于死地呢?就是报了官,我张某人就没责任了吗,一个买一个卖,你我是一个绳上的蚂蚱,飞不了你也跑不了我,我还不至于傻到这种地步呀。说起禁运之物,我可能比陈兄更感兴趣,只怕你的货物少了,有多少我要多少。只有一般人都不敢经营的才能赚大钱,如果你有西洋大烟火器等货物更好,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陈宏礼一听邬思道说出这些物品,又惊又喜,知道那批货物脱手有望,多少对邬思道仍有几分顾虑,这些物品都是朝廷明文规定不允许私自交易的。
邬思道看出陈宏礼的心事,又紧逼一步问道:
“陈先生果真有这些货物算我张某人幸运,头一次来南京就能做上这样的大买卖,今后我们长期合作,如果价格合理,我就不从广州要货了,直接与陈先生联系如何?”
陈宏礼不置可否地问:“张先生能要多少,准备销往何处?”
“陈先生有多少我要多少,至于销往何处,请陈先生放心,决不在南京露面,大部分运往福州,少量销在杭州。敢问陈先生何时看货?不见货也无法谈定价格,请陈先生约个时间地点吧?”
陈宏礼犹豫片刻,说道:
“张先生回旅馆之后我自会派人与你联系,那时再定看货时间地点。”
邬思道装作不情愿的样子说:“一桩小小买卖何必如此神神秘秘,你们南京人做事太不爽快了。不过,时间不能拖得太久,三天之内听不到你的约定,我立即走人。”
邬思道说完一挥手,在两人扶持下拄着双拐下楼而去。
陈宏机看着邬思道的背影略加思考,对身边两个侍从人员嘀咕几句也离开了花映楼。
陈宏礼急匆匆赶回江苏巡抚衙门,把会谈情况一五一十地报告给韩世琦。韩世琦听后在室内来往踱几步,叮咛道:
“先暗中监视他的言踪,看看有些什么人与他往来,如果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就带他去看货。以本官估计,一个双腿残疾之人求官无望,经商到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不像是官府之中人,也没有听说四阿哥手下有这号人物,四阿哥向来以孤傲洁僻自居,怎会用这样一个不全之人呢?张大人有点小心过火了,我等切不可错过这样的机会。货物出手后也就无后顾之忧,大把的银子在手中心里也踏实。”
“就以大人之见去办了,大人要不要再亲自会晤一次?”
韩世琦摆摆手,“非常时期我不宜抛头露面。由你全权处理吧,不过,一定要处处小心,时时留意,一旦发现什么疑点随时报告给我,千万不能捅出漏子。四阿哥是有名的尖酸刻薄之人,曹寅他都敢弹劾,更何况是一般人,如果让他抓住了把柄,就等于你前世作了孽,闯在阎王手中了。”
陈宏礼一一记在心中,他也明白其中的后果,张长庚饶不了韩世琦,他也难逃出韩世琦的毒手。
一晃三天过去了,陈宏礼派去跟踪的人都回来报告说,并没有发现邬思道与其他外人往来,每天除了和属下之人下棋外就是到楼上听曲子,只是在昨天晚上去过一次妓院。
陈宏礼听说邬思道去过妓院,马上警觉起来,追问道:
“到什么妓院,与什么样的人接触。你等盯住了吗?”
“回师爷,我等看得一清二楚,除了与春香楼的一个妓女干那事外,别的什么人也没有接触。”
陈宏礼满意地点点头,“嘿,这姓张的王八羔子腿瘸心不瘸,瘾还不小,付钱之后我请他去乐一乐。”
陈宏礼把多日察探情况向韩世琦报告后获得许可,他立即派人与邬思道约定看货的时间和地点。
邬思道深谙钓者的情趣,没有耐心是不行的,这多年以来,孤寂的生活锻炼了他的孤寂心理,更培养了他的耐心。他知道和张长庚、韩世琦这样的老奸巨滑之人打交道,心急不得,不见兔子是不能放鹰的。
邬思道来到玄武湖菊心亭,陈宏礼已经等待多时了,他一见邬思道走下轿子,抱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