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生幸会,幸会。”
邬思道故意冷漠地说:“陈先生咱们先看看货吧,我可不是来此赏景的。”
陈宏礼笑道:“不忙,不忙,咱们一边赏景一边看货两不误,在这金秋之际的菊心亭内看碧水赏金菊,然后一边品茗一边看货岂不更美?”
“想不到陈先生还有如此雅致,从陈先生的这个心性看,陈兄不像是生意场上的人,却像个读书之人或官场上的人,张某自愧弗如。”
陈宏礼一怔,急忙掩饰道:
“张兄过奖了,早年也读过几天书,只因仕途无望才经营起这些买卖,养家糊口,虚度人生呀。”
“陈兄何出此言呢?读书为官是人生一条路,经商致富不也是人生一条路吗?都是活着,何必论什么高低贵贱呢,名利均是身外之物,死不能带走活也不能因为他寿命长久,宁敬以致远,淡泊无为之处方有为,实在无所求纵情山水酒肉女人不也是人生一大乐说吗?比如我们这些生商场上的人,无官一身轻,只要有大把的银子就能使鬼推磨,当官的不也图个实惠吗?有钱可以买官,如果陈兄想当官那太容易了,花上十万八万两银子做个知县知府的还不算难,关键看你如何对待人生。陈先生不是和这南京的头面人物都有往来吗?只要陈兄舍得花钱,哈哈。”
陈宏礼一惊,“张兄何以知道在下与南京的头面人物有往来?”
邬思道又是哈哈大笑,“陈兄既然能经营国家禁运之物,如果不与南京的头面人物有往来谁人相信,陈兄,你说对吗?”
“张先生,我们先看看货吧,看过之后我们再赏景?”
“哈哈,陈先生这才像个生意场上人的做法,说真的,在此之前我一直怀疑陈兄是专门来骗我这外地商人的钱财呢。好,咱们看货。”
陈宏礼向湖中心一个游船招招手,那小船立即摇过来,走上一人把一只箱子提进亭内,放在陈宏礼面前。
“打开给张先生看看,验一验真假。”
邬思道从那人手里接过东西臭一臭,点点头:
“这是从印度运来的,正宗的大烟,我要了。”
他又接过那人递过来的火器看了看,说道:
“这是从英吉利运来的,正宗的洋货,我也要了。”邬思道看一眼陈宏礼,面无表情地说:“今天咱看的只是样品,其他货必须和样品一模一样,决不能掺假。如果我发现货中有假,别怪我张某翻脸不认识人。虽然我是初次到南京做买卖,但要在这里愚弄我也不太容易。”邬思道慢慢转向陈宏礼,“陈先生开个价吧!”
陈宏礼连伸两个指头,邬思道连连摇头。
“陈先生,如今年头不比往常,这两年闹饥荒,那玩艺不好出售。火器也只能售给带兵的官儿,那些领兵的老爷们一个个都是红眼汉子,吃人不吐骨头的手,想从他们手中拿银比吃屎还难呢,价格高了怎么行,这生意说赚也能捞上一笔,说赔也能赔得不认爹娘,关键是看买主对不对路,一不小心还能连小命也赔进去呢!陈兄,以我看,这个数。”
邬思道各伸一个指点。
“不行,不行,张先生的心也太狠了,开口就杀去一半,如果张先生有诚意就各退一步,你看如何?”
邬思道装作极不情愿的样子,“陈先生不愧为生意场上的老手,这个价格让张某人赚不了什么。”邬思道稍稍迟疑片刻问道,“陈兄,能不能再稍让一点?”
“这已经够便宜了,张先生别得寸进尺,如今市场行情我还是知道的。虽然闹点饥荒,但那只是平民百姓闹荒灾,这些玩艺儿可不是卖给一般百姓的。”
邬思道拿出下了很大决心的姿势,“就依陈先生这个数,咱今天一言为定不许再加一丁点,我张某人做生意不在乎一次两次,赚钱的机会有的是,这次赔本只当作和陈兄交个朋友,下次来金陵也有个照应的人。陈兄,你看是一次付清货款,还是分批付款呢?”
“当然是一次付清,我做生意只求个稳妥,少赚点也不赊帐。”
“既然如此,何时提货呢?”邬思道问道。
“当然是随张先生的便,我再强调一遍,必须是现款现货。”
“我一时还没有足够的银两,必然先从钱庄里取出钱后才能提货。”
邬思道装作很高兴的样子说:“太谢谢陈先生了,我正愁如何出港呢!有陈兄帮忙我赔了也值得,一言为定,三天之后取货,我们到何处提货。”
陈宏礼诡秘一笑,“请张先生在客房静候,我会派人通知的。”
陈宏礼把今天玄武湖看货的事一字不漏地汇报给韩世琦,韩世琦认真思考每一个细节,过了许久,开口说道:
“张大人已经和福建总督魏大人取得关系,让他查访一下福州城内的有没有这位做大买卖的张老板,今天传来消息,有一位做大生意的张姓人家来金陵。但没听说是双腿残疾之人。此人身份可疑,张大人让你暂缓交货。”
陈宏礼一听,吃惊不小,结结巴巴地问道:
“大人,要不要把此人干掉??
“暂且不忙,等到摸清他的真实身份再作处理。我们已经从四阿哥身边的亲信中收买一个,他会及时报告四阿哥的消息,如果这姓张的是四阿哥派来的,他一定能够探出口风。”
正说着,一名家丁前来报告说:
“大人,门外有一个自称叫沈廷正的人要见大人,说有要事相告。”
韩世琦立即命人把他带来,沈廷正进来说道:
“韩大人,四阿哥不知从何处得到一个消息,说大人的这批货已经卖给一位福州的商人,近日内可能交货,为了阻止大人交货,四阿哥派小人给江苏海关鄂尔善送去密信,让鄂尔善严查过往船只,务必扣留这批货物。”
韩世琦接过沈廷正递上的书信一看,果然是胤禛的亲笔信,他把信又递给沈廷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