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登龙术
邬思道隐匿心志归附胤禛,初出山即显才华。胤禛以为得到“卧龙凤雏”一样的旷世之才。邬思道斗室论天下,他为胤旗谋划的登龙术,恰恰正是他施展的屠龙术。究竟何人登龙?义屠什么龙……
太子被废的消息诏告天下,举国震惊。
接着,是太子党的瓦解,许多与太子关系密切的官员接二连三被撤职、降职,甚至充军发配。当然,也有人暗自得意,幸灾乐祸。
太子职位空虚,平时那些早就垂涎三尺的阿哥们更是蓄积力量,跃跃欲试,一场新的储君争夺战拉开了序幕。
胤禛从荣国府回到华亭馆,走起路来特别带劲,也特别轻快,脚下生风似的。说起话来也一改往日的尖酸刻薄,柔和多了。胤禛怎能不高兴呢?笼罩在心头的一块浓云消失了,仿佛云散天晴一般,他又看到多日不见的太阳,心中充满阳光,心头升起希望。
胤禛也感到这一年多来造物主似乎特别垂青于他,他所做每一件事都十分顺利。不仅顺利完成赈灾任务,还找到多年困绕心头的宝藏,解救了十三阿哥的困境,让胤祥对他感恩戴德,而且得到几位足智多谋的幕宾。古人所说的“得人心者得天下”,在胤禛看来,这“人心”不是指一般平民百姓,主要是智者之心,指为君王出谋划策的那些谋士、军师们的才学水准。纵观历史,所有得天下的君王旁边不都站着几位杰出人才,所有大有作为的帝王背后也都存在一些贤臣良将。君王靠他们赢得一统天下的千秋霸业,他们则凭靠君王赢得生前身后名。
没有姜子牙周文王不能成就周天下,没有张良、韩信、萧何等人,刘邦一个地痞无赖怎会成为开国之君。极负盛名的唐宗宋祖不也是靠魏征、赵普这些人为他确立历史上的显赫地位吗?相反,项羽虽有举鼎之力,勇冠三军,因为没有听从范增之言落得垓下惨败,身死异地。
胤禛庆幸自己这次江南之行给他带来的诸多好处。
胤禛来到邬思道所住的华亭馆后院书房,老远就听到一阵纯朴清绝的古韵。嗬,正是那首流传千古的《高山流水》,也正是因为这首曲子,才有高山流水觅知音之说,俞伯牙与钟子期的故事也因之被传为佳话。
胤禛刚走进房内,邬思道就急忙停琴起身相迎,胤禛上前按住了他:
“先生不必多礼,我是特来看看先生的,邬先生在此住得还习惯吧,如果手下人有服侍不好的,先生说一声,我一定严惩他们。”
邬思道欠身说道:“承蒙四爷厚爱,让我住在这么一个优雅的环境里,实在受之有愧。一个人深居深山寺院习惯了,养成了孤僻之性,乍一来到这六朝古都繁华街面真有些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胤禛笑道:“邬先生慢慢会习惯的,世易时移,人随境迁,人的一生本来就如浮云飘忽不定,怎会在一个地方呆一辈子呢?过一段时间办完这里的事咱们就回京城,那里才热闹呢。到时候,我陪邬先生好好溜达溜达。”
邬思道立即受宠若惊地说:“邬某一个残缺不全的入能有幸被四爷收留门下,这已是邬某祖上的阴德,对四爷的知遇之恩尚没有回报,怎敢劳四爷大驾陪我游山看景呢?”
“听戴氏兄弟说,邬先生也是大户人家子弟,自幼饱读经书,因南闱科场案受累,被奸人误伤致残,不知邬先生家中还有什么人?如果方便也可接到京师一同居住。”
邬思道一听胤禛提及家事,立即热血沸腾,一股无名的怒火从心头涌起,他恨不得扑上去将胤禛掐死,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做,只能把一切仇恨的火焰强压心底,他要忍耐再忍耐,小不忍则乱大谋。但邬思道实在控制不住内心的伤痛与悲哀,泪水悄悄从眼角涌了出来,滑过干瘦的脸。
那天晚上,张潜斋带领一帮人马闯入荣国府劫狱,遭到清廷大内侍卫的袭击,不但没有救出张思逋,而且损失惨重。
邬思道的心情刚刚平静下来,胤禛又突然提及他的身世,邬思道怎能不伤心落泪呢?
胤禛见邬思道未说话先流泪,知道触痛对方心事,立即安慰道:
“邬先生如果有什么难处尽管说来,我一定竭力为先生办理。当年南闱事件,我已经欠下先生一份人情了,今后一定加倍补上。”
邬思道轻轻拭去眼角泪水,强作笑脸说:
“都到了不惑之年,还作儿女情长。唉,实话告诉四爷,我自幼父母双亡,是外公把我养大的,每次提及我的身世,都有说不出的悲伤,让四爷见笑了。”
“七情六欲乃人之常情,男儿有泪不轻弹,皆因未到伤心时,我也为邬先生的遭遇伤感。刚才听了先生一曲令人**气回肠的《高山流水》,知道先生是心性极高之人,一般人想和先生交朋友只怕先生看不上眼,不知邬先生渴求的知音是什么条件的,我胤禛能否成为先生的知音?”
“四爷抬举邬某了,我一个乡野草民怎值得四爷当作知音呢?我既然被四爷收留了,就应该尽自己之所学为四爷驱使,报答四爷知遇之恩,也对得起顾先生的悉心栽培之情。”
邬思道故意提及顾八代,胤禛果然正容说道:
“当初我从戴兄弟那里得知先生得到顾八代真传,就有一种不得到先生决不罢休的欲望。不瞒你说,顾八代还是我的启蒙老师呢。”
邬思道连连点头:“听顾先生提及过此事,四爷邀我出山就有爱屋及乌之意罢?邬某这只乌鸦比不上垂钓渭水之滨的姜子牙那只老乌鸦,只怕四爷会失望的。如果有一天四爷讨厌邬某了,就把我放飞回我的福建浦田少林寺,重新当一只诵经的乌鸦。”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
邬思道知道胤禛来决不是闲聊的,于是转换话题说: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邬某身残心智却没有残。邬某与四爷相处时间不长,但四爷的鸿鹄志向我却是知道的,四爷等候多年的机遇来了,四爷想做什么,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尽管直说。”
“邬先生快言快语,我就直言相告吧。人往高处走,水向低处流,我也是爱新觉罗氏之后,皇上嫡世子,黄带子阿哥,论才能智谋也不比其他阿哥逊色,当然希望能承袭大统将我大清江山社稷发扬光大千秋流传。不想当皇帝的阿哥不是好阿哥,我早就对胤礽不服气,他何德何能占有太子之位,如今被废是上天之意,也是他德才所限,咎由自取。”
胤禛说到这里,觉得自己有点太直露,也有点幸灾乐祸了。于是问道:
“依先生之见,我的想法是否合乎天意?”
“四爷说得对,太子在位三十多年的而不能稳固其位,足以说明他无德无才,违逆天志圣心民意。四爷多年一直不得志,也许还应了那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肌肤,恐其后所不能为。而如今四爷诸事顺心顺意,不正暗合上天之意旨吗?古人有‘天与之弗取反受其咎’的说法,四爷一定要接受上天所赐,抓住机遇,把太子之位夺到手中,不然,四爷将来必遭天怒。”
“按照先生的说法,即使我不去谋取将来也会降落在我头上,何必那么心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