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阵脚步声,曾静声到人到。来不及和甘凤池打招呼就上前拉住王澍的手,故作生气地道:
“你还记得愚兄吗,如今做了太老爷了,脸子也阔了,衣着也光鲜了。一年多没回来了。”
“曾兄哪里话,”王澍急忙辩白道,“兄弟无时不在思念曾兄和嫂夫人,而且还有件好事要说与曾兄。”
“什么好事?”曾静夫妇异口同声地问。
“其实,我看也算不上好事,可是我儿子阿灿非要我跟曾兄说不可。”王澍欲言又止。
“兄弟就别卖关子了。”曾夫人焦急地道。
“是这样,”王澍呷了一口茶,“原先的川陕总督年羹尧被皇上捋下去了,岳钟琪做了新川陕总督,阿灿就是岳军门的部下,如今也升为参将了。”
“阿灿这孩子真有出息。”曾夫人赞叹道。
“别打岔。”曾静一瞪眼。
“阿灿说,他现在官越做越大了。需要找个人做幕僚,帮着他。他说曾伯伯是咱家乡最有学问的人,想请曾兄做他的幕僚。”
曾夫人惊喜得一拍双手道:
“太好了,先生不用再去教书了。”
曾静却把眼一瞪。骂道:
“妇人懂得什么,还不下去。”
曾夫人不敢还嘴,快快退下。
曾静看了甘凤池一眼,向王澍道:
“兄弟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我已是五六十岁的人了,实在不愿做什么幕僚。”
王澍忙道:
“阿灿还说,要是你不乐意,可叫你的弟子——那个叫张……那个极英俊、极有才华的。”
“张熙。”秋风在旁提醒道。
“你是说敬卿,”曾静道,“他是我最得意弟子,学问也好。可惜他到河南赶考去了——秋风,敬卿去了多少日子了?”
“一个月零八天。”
“算着早该回来了,怎么耽搁这么久。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曾静自言自语,显得焦躁不安。
停了半晌,曾静突然想起似的问道:
“王兄弟,刚才你说阿灿请我做幕僚,不一定是好事……”
“是啊!……”
王澍答应着,用眼角瞟瞟甘风池,欲言又止。
曾静明白其意,爽朗地一笑道:
“王兄弟放心。一风大师是我的莫逆之友,兄弟能跟我说的话,就可以跟他说。”
王澍这才开口道:
“兄弟一路听到传言,说岳钟琪本是宋人抗金英雄岳飞鹏举之后。还说岳军门忧国爱民,敢直谏,惹恼了当今雍正皇帝。岳军门不久也会落得像年羹尧一样的下场。”
甘风池一直无心听他们的谈话,这时不禁为之一振。
曾静这时也对岳钟琪产生了兴趣,兴奋地追问道:
“这岳钟琪真的是岳武穆的后人吗?”
“看来是千真万确。”王澍郑重地说,“你和张熙都不要去做幕僚的好。万一岳军门倒了霉,你们也没个好。如今我还要为阿灿担心,这小子就是不相信。”
曾静仔细听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半晌没言语。甘凤池看着他发呆的样子,觉得很古怪。
不觉已是掌灯时分,秋风点亮两根蜡烛。
这时,春月走进书房,垂手道:
“老爷,酒宴已经备齐。夫人请老爷和客人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