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静这才惊醒过来,便道:
“也好,咱们边吃边谈。”
几个人走进客厅,酒宴果然已经备好,整鸡、整鱼摆了满满一桌,极为丰盛。这对已经家道中落的曾家来说,实为不易。王澍激动地道:
“曾兄,君子之交淡如水,何必如此破费呢。”
“应尽地主之谊嘛。”曾静毫不在意地道。
甘凤池还是和尚身份,不愿在王澍面前露出破绽,便离席道:
“对不起,蒲潭先生,贫僧出家人不能入荤席。”
“对,对,对,”曾静知他疑虑王澍,也不便点破,遂连声说,“一风大师说得是。春月,速去为大师备办素席。”
王澍忙道:
“小弟一向信佛,我看还是撤去荤席。我们一起陪一风大师吃素的好。”
吃完晚饭,三人又回到书房,叙谈片刻,见天色已晚,王澍起身告辞。
曾静道:
“天色太晚,贤弟还是明日再走吧!”
“不妨事,”王澍笑道,“我家离曾兄府邸不过二里地,想来就来,想走即走,何在乎天晚。”
曾静不再挽留,吩咐安子拿来纱灯,亲自送至大门口,望着王澍主仆三人打着灯笼走远,才回到书房。
甘风池正坐在书寨旁低头沉思。听到曾静进门的脚步声,抬头道:
“甘某在此打扰多日了。因有要事在身,明日就告辞了。”
“义士,何出此言?”曾静大吃一惊,“莫不是舍下有所慢待。”
甘凤池忙道:
“尊府待甘某如上宾,甘某感激不尽。只是如今反清大计毫无着落。甘某怎敢在尊府独自逍遥。”
“义士为国忧愤令人钦敬,但曾某也早有举事之心,永兴百姓亦和曾某一样早有反清之心。以义士的英名,何不在此地领我们做·番大事。”曾静目光中充满期待之意。
甘凤池不便拒绝,只得道:
“如今湖南官丰民富,百姓生活安定。恐怕没有人甘冒杀头的危险跟我们一起反清。”
“不,义士差矣。”瞥静异常坚定地道,“驱除夷狄,还我汉人江山。此乃天地之大义。曾某为大义而死,虽死尤荣。况且曾某也交接了一些仁人义士,他们平日早有献身大义之意。义士可否在此稍待两日,我可招集这些义士来舍下共议大事。”
甘凤池颇觉可笑,他是当今名满天下的反清义士,多次真刀真枪地与满清斗过。凡天下知名的反清义士无不知晓。曾静所说的义士,无非是同他一样,空有反清复明思想的儒生,迂腐得可爱。他们哪里晓得流血牺牲的残酷。于是便婉转地说道:
“蒲潭先生不必操之过急。纵观满清天下,如今还是清廷鼎盛之时。盲目举事只能是以卵击石,白白牺牲同志的生命。为今之计,只有耐心等待天下有变,寻机发难。方可一举推倒清廷,恢复明室天下。”
“耐心等待,”曾静自顾自地叹息道,“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我曾某年过半百,一事无成。今生还有几个年头?我愧对先人啊!”
甘凤池只得好言劝慰道:
“人生荣辱自有天命,何必过于计较个人得失。”
曾静默默地坐下,低头想着心事。
“曾兄,”甘凤池有意引开话题,王澍说岳钟琪升任川陕总督,看来是真有其事。”
“岳钟琪!”曾静精神一振,变得异常兴奋道,“我有一计可使雍正皇帝天下大乱。”
“曾兄有何计策?”甘凤池不名所以。
“此计一定可行。”曾静目中闪着兴奋的光,仿佛已是胜券在握。王澍说岳钟琪本是宋人岳飞鹏举的后人。岳钟琪想必心里向着汉人,如果我们向他晓以大义,讲明利害。他必会起兵反清,以求自保。雍正天下必乱。我等可趁乱起事,夺取天下,恢复明室。”
曾静正沉浸在一厢情愿的想象中,异常坚决地说:
“明日我便动身去西安,亲自上书岳钟琪,劝他起兵反清。”
甘风池不得不打断他的话道:
“曾兄,王澍所盲只是道听途说,不足为信。据我所知。岳钟琪出身将门,在军中屡立战功。雍正即位时随年羹尧破西藏王罗卜藏丹津于青海,后又率军攻下准噶尔部落。岳钟琪死心踏地为清廷卖命,深受雍正信任。官职由游击、参将副将升川陕甘提督,甘肃巡抚,一直到顶替年羹尧升到川陕总督加兵部尚书衔。雍正的宠臣悍将,他怎么会反叛!”
曾静料不到甘凤池对岳钟琪了解这么详细,不愧为反清复明的斗士。但他头脑中策反岳钟琪的念头却没有丝毫的改变。而且振振有辞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