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只好松了口,答道:
“朕只好依了你。但这次朕不能给你三省总督之职。朕要你速去速归,就命你为钦差大臣,总理西南改土归流善后事宜。”其实职权还是一样。只不过,钦差大臣不能常留在地方,办完了差事就回京了。雍正对鄂尔泰倚重之心,溢于言表。
鄂尔泰深受感动,跪倒在地,说了声:“臣领旨。”又笑道:
“皇上身边有宝亲王这样的干国之材,强过臣十倍。何必非揪住臣不放。”
雍正让他起来,道:
“弘历自然是有点才能的。朕犹嫌不足,恨不能将天下的于国之才全聚到朕的身边。”一边说,一边将御案上最上面的两份奏折扔到弘历面前,脸色又阴沉起来,道:
“弘历。你先把这两份折子看看。”
弘历双手接过,那第一份折子的内容他已经知道了,只扫视一遍就放到一边去,打开第二份折子。仔细一看,竟是左都御史李云佩参奏户部右侍郎沈近思贪污挪用钱粮二十余万两的折予。李云佩言之凿凿,有根有据,似乎不会有假。弘历大吃一惊,自新皇登基以来,清查亏空,刷新吏治,雷厉风行。一批贪污、挪用亏空大案一桩桩被清查出来。河南学政俞鸿图因贪处斩刑,妻先自尽,幼儿惊吓而死;苏州织造胡凤翠被查出,全家同时悬梁自尽;山东学政陈沂震、翰林院侍讲廖赓漠等等,几乎一年就查出几十宗大案,革职锁拿抄家追赃就是皇亲国戚也不例外。几年下来,吏治开始澄清,查处的大案一年比一年少。近两年已没有大案出现。想不到今天还会有如此之巨的贪污亏空案发生。
雍正见他看完,恨恨地道:
“当初朕决定推行耗羡归公时,曾召近臣讨论。沈近思第一个站出来说,耗羡归公不是善法。朕问他,‘你做过县令,是否也收火耗?’他毫不隐讳说:收。朕责问他还是为一己之私吗?他理直气壮地说,妻子儿女不能够不养,否则,岂不绝了人伦?朕当时就说,‘耗羡归公后,朕给你养廉银,足以养家糊口及公差补助,从此不许贪污,你做得到吗?’他回答说保证做得到,但不是所有的官员都能做得到。朕当时以为他说得也有道理,想不到他竟自己打了自己的嘴巴,朕岂能不生气?”
弘历见他气得嘴角发抖,脸色煞白,忙安慰道:
“皇阿玛,您千万不能因为出了这件案气坏了身体。应该说,这么多年您的新政取得很大的成效。吏治明显好转,府库也逐渐充盈,您刚即位时,国库存银仅八百万两,不够打一次大仗的。到了雍正五年,府库已存银五千万两。其后西北用兵花去大半,至今库存仍有三千多万两。因为吏治的澄清,这两年已经没有较大的贪污亏空案发生。今天出了沈近思的案,也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皇阿玛大可平心静气地处置。”
“库存三千万!”雍正脸上的阴沉之色虽然有些缓和,仍咬着嘴唇道,“朕一向痛恨的就是沈近思这种人,阳奉阴违,欺上瞒下,毫无忠公事主之心,唯有一己之私利。弘历,你马上吩咐下去,照老规矩将沈近思的官衙、原籍同时抄检,以防他转移赃物。”
弘历感到有些太突然、太冒失了。迟疑着道:
“还是由儿臣先查清真相再抄检不迟,仅凭李云佩一纸奏折,如果出了差错怎么办?”
“出了差错有朕顶着呢!”雍正突然暴怒起来,两只手剧烈地抖动着,“李云佩的折子说得有根有据,十之八九是真的。你只管照旨执行就是,如果真冤枉了他,朕亲自给他赔罪。”
弘历不敢多说,恭恭敬敬地道:
“儿臣遵旨。”躬身退了出去。
雍正见鄂尔泰还站在那里,收起怒容,和颜悦色地道:
“毅庵,还没用膳吧,陪朕一起吃。”
鄂尔泰忙躬身道:
“谢万岁恩典,只是臣已吃过了。苗疆叛乱在即,救兵如救火,臣想回府收拾一下,明日就起程。”
雍正只得道:
“朕不留你。先回府跟夫人告别。回头朕叫衡臣拟了旨给你送去。”
鄂尔泰又躬身一揖,慢慢退出御书房,这时惠儿、菊儿进来,换上新的饭菜。雍正吃着饭还在想着刚才的事,那碟子里菜已吃完了,他还在用筷子去夹。惠儿“噗哧”笑出了声,忙把另一只碟子推到他跟前。雍正抬起头,发觉她笑得很美,柏冲她笑了笑,惠儿见皇上心情好,便大着胆子笑道:
“奴婢自小儿听书看戏,没听说有像万岁爷这样的皇帝,从早忙到晚,一刻也不得消停,奴才们光站着怕是也累了。何况万岁爷还要想那么多的事。”
雍正听她说得有趣,住了筷子问道:
“你那戏里书里的皇帝都是什么样于?
菊儿见主子少有的好脾性,也大着胆子抢先答道:
“那书里戏里的皇帝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身边总是美女如云。上朝一句话:‘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然后就去花天酒地,听歌看舞。”
雍正忍不住哈哈大笋,道。
“朕何尝不知道享乐,可是没办法,你们瞧这一摞摞的折予,压得联喘不过气来,还有什么闲心去听歌舞。用过膳,午后恐怕还有大臣来见朕。”
惠儿笑道:
“说不定这会儿就有人在乾清门外候着呢。”她话音刚落,就见朱儿快步走进来,道:
惠儿不无得意地道:
“万岁爷,让奴婢说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