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脸上有些不自在,咧了咧嘴,低低地喊了一声:“姐。”
张显菊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脸上的汗水,什么也没说。
她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
姐弟俩谁都没有提昨天晚上的事,但彼此心里都清楚,那道坎,已经过去了。
张建军埋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面,吃着吃着,滚烫的眼泪就掉进了碗里,和着汤汤水水,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就在毛树根公社家家户户飘着肉香,人人脸上挂着喜气,准备过大年的时候,林云舒,被放出来了。
消息在毛树根这个不大点儿的地方,很快就传开了。
“啥玩意儿?放出来了?那不是跟杀人犯勾结,存心要害死马卓吗?这么大的事,说放就放了?”
“你不知道?人家是城里人,家里有背景哩!这回为了捞她出来,她家里可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村里人聚在墙根底下晒着冬日暖阳,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据从镇上回来的王猴子说,林云舒家里人先是跑断了腿,找了好几个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老干部,联名写了封情真意切的证明材料。
说林云舒这娃从小品学兼优,就是心思单纯,容易被人蒙骗利用。
后来,他们又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新证据”。
说是赖五当时藏身的山洞里,发现了几封他写给外头狐朋狗友的信,信里赖五吹嘘,说他怎么花言巧语,就把个城里来的女学生骗得团团转,死心塌地帮他办事。
这几封信,就成了林云舒是被胁迫利用的关键证据。
镇派出所的刘有全所长,对着这些突然冒出来的材料,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打心眼里不信林云舒是无辜的,可人家证据链摆在面前,程序上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最后,经过上级研究决定,鉴于林云舒是被蒙蔽利用,且未造成马卓死亡这一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可以从轻处理。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林云舒被放了出来,代价也有些大。
她头顶上那顶知识青年的光鲜帽子,被彻底摘掉了。
档案上,被用黑色的钢笔,重重地记上了一笔。
“思想错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期间,受坏分子蒙蔽,犯下严重错误,留村察看。”
她被家人从镇上的拘留所接出来的那天,面如死灰。
她爹妈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塞给她几十块钱和一些粮票,就坐上来时的汽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滚滚的烟尘,像是斩断了她与过去的一切联系。
林云舒这下连茅草屋都住不成,而是被安排住进了村里一间闲置多年的牛棚改造的小屋里。
屋子又黑又潮,终年不见阳光,墙角结着绿色的霉斑,一股子牲口的骚味和腐烂草料的酸味,熏得人头疼欲裂。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跟着干最苦最累的农活。
腊月里,天寒地冻。
别家的妇女都猫在家里纳鞋底、绣枕套,准备过年,她却要跟着男人们去山脚下挖沟渠,修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