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泥水没过脚踝,把她的双脚冻得又红又肿,像胡萝卜一样。
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得她脸颊生疼。
她那双曾经用来弹钢琴、写文章的、纤细白皙的手,现在却要抡起沉重的镐头,一下一下地砸向那冻得像石头一样硬的土地。
一天下来,她累得像条死狗,回到那间牛棚小屋,连烧口热水洗脸的力气都没有。
手上磨出的水泡破了,流出黄水,混着泥土,第二天又在同一个地方磨出新的,钻心地疼。
巨大的落差,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以前,她是城里来的林老师,村里人见了她,都客客气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可现在,她成了那个犯错误的,成了村里人教育自家孩子时的反面教材。
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看见没,就是她,看着文文静静的,心肠可毒了!”
“啧啧,真是可惜了,好好的一个城里姑娘,咋就作成这样了呢?”
“看那个骚样,有啥好可惜的,当初差点害死人家马卓,白眼狼一个,活该!”
“怎么不直接冻死这小娘们!”
最让林云舒屈辱的,还不是这些闲言碎语,而是村里人,尤其是那些半大小子和妇女们,有意无意的排挤和作弄。
这天,妇女主任刘翠娥安排大伙儿去百草坡割茅草,准备开春了修补屋顶。
茅草长在陡峭的山坡上,又高又密,根扎得深,割起来费劲得很。
刘翠娥分派活计的时候,故意把最陡、最难下脚的那一片分给了林云舒。
“林云舒,你年轻,有文化,体力好。”
“这片儿最难啃的骨头就交给你了,好好干,用劳动改造思想,争取早日获得乡亲们的原谅。”
赵大嘴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多干点活,人就老实了,省得一天到晚动那些害人的歪心思。”
林云舒咬着发白的嘴唇,一个字也没说,拿着镰刀,默默地走向了那片陡坡。
坡很滑,上面还结着一层薄冰。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好几次都差点滑倒,引来远处一阵哄笑。
别的妇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割草一边说东家长西家短,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最危险的地方,像个囚犯一样埋头苦干。
到了中午,大伙儿都从家里带来了午饭。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有说有笑,就是没人喊她一声。
她饿得肚子咕咕叫,只能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从怀里掏出自己早上带来冻得像石头一样的窝窝头。
正啃着,几个半大小子嘻嘻哈哈地从坡上跑了下来。
他们看见孤身一人的林云舒,彼此交换了一个恶作剧的眼神。
一小子手里拎着个布袋子,悄悄绕到林云舒身后,猛地把袋子口一松。
“嗖”的一下,一条冰冷滑腻的东西,准确无误地掉在了林云舒的后脖颈上。
是一条死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