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汤在舌尖转了一圈才缓缓咽下:“这位先生既然是做衣裳脂粉生意的,怎么方才与晏呈礼聊的都是盐铁之策?”
赫邱抚掌而笑,粗布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一串紫檀佛珠。
他捻着佛珠,语气诚恳得近乎夸张:“我不过是个粗人,什么话题都能扯上两句。方才听那公子提起秋闱,便随口说了些道听途说的闲话。”
他忽然压低声音,身子又往前凑了凑,“没想到竟蒙对了,可见读书人关心的不外乎这些。公子说是不是?
温明棠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沉香味。
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先生好口才。”
“哪里哪里。”赫邱故作谦逊地摆手,腕间佛珠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目光在温明棠腰间玉佩上流连,“这蓝田玉的成色极好,若是配上我们铺子里新到的苏绣荷包……”
翠安终于忍无可忍,刀鞘“砰”地撞在桌角:“放肆!我家公子也是你能随意攀谈的?”
今日若是跟着太子殿下,她早就一刀了结了这个态度轻浮出言不敬的人了。
赫邱像是被吓了一跳,后退半步做出惶恐状,“这位小哥怎么这般大火气?老朽只是见这位公子气度不凡……”
他像是想起来什么有趣的事情,对温明棠眨了眨眼,“尤其是这耳垂,生得比姑娘家还要精致。”
温明棠眸光一冷,手中茶盏重重放在桌上。
此人分明知道她是个女子,现在这样不伦不类的话,无非是仗着她不想暴露身份的逗弄罢了。
见她这样,赫邱却笑得更加开怀:“开个玩笑,我就是个粗鄙的人,公子莫怪。”
“我们走。”温明棠起身拂袖,衣袂带起一阵微风。
赫邱忽然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虚虚拦在她面前:“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他眼中带着戏谑,语气轻佻得近乎挑衅,“总不能一直叫您‘这位公子’吧?”
温明棠侧身避开他的触碰,眼角余光扫过他指腹上那道几不可见的茧痕。
那是常年握刀才会留下的痕迹。
“萍水相逢,何必留名。”她抬脚跨过门槛,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
赫邱的声音追了出来,带着几分轻浮的笑意:“三日后西市新铺开张,公子若有闲暇,不妨来坐坐。”
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我们铺子里的胭脂水粉,最衬公子这般的妙人。”
翠安猛地转身,手已按在刀柄上。
温明棠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头也不回地离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赫邱才慢慢收敛笑意。他随手抛接着从翠安荷包里顺来的铜钱,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有意思。”
出了茶楼,街上的人声鼎沸瞬间涌入耳中。
翠安的手仍按在腰间软剑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