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丈夫眼下的青黑,犹豫了片刻还是说,“昨夜你梦中惊醒,喊着‘寒霜草’……”
茶盏“当啷”一声撞在砚台上,溅出的茶水在账本上晕开一片褐渍,张谦良久都没有说话。
院墙外恰在此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像是有人在绕着府邸徘徊。
张夫人脸色微变:“这已是今日第三回了。”她压低声音,“老爷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窗外的竹影忽然剧烈摇晃,张谦一个激灵站起身,险些带翻案几。
待看清只是一只野猫跑过去时,他才长舒一口气,转身握住夫人的手:“最近江南有些药材贩子弄来了北境的东西,眼下已经惊动了太子,他命我要彻查此事。”
他拇指摩挲着夫人指节上的茧子,那是常年刺绣留下的,“过几日便会好了。”
张夫人欲言又止。
她分明看见丈夫说“太子”二字时,脖颈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墙根下又传来窸窣响动,这次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轻响。
她突然想起昨日出门想要给张媛置办几身新衣裳的时候,巷口那个盯着自家大门看了许久的面生货郎。
“我去给媛儿收拾行李。”她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背,“明日一早就送她去母亲那儿住些时日。”
待夫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张谦才瘫坐在圈椅里。
暮色四合时,张谦换上一身粗布衣裳,特意在脸上抹了些灰土,这才从后门悄悄离开。
他穿过几条幽暗的小巷,不时回头张望,直到确认无人跟踪,才闪身钻进那家不起眼的成衣铺子。
“客官要做衣裳?”柜台后的伙计懒洋洋地抬眼。
张谦压低声音,“我前日看的那匹云纹缎子,如今可到货了?”
伙计闻言放下手中的活计,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这才掀开里间的帘子:“请随我来吧。”
里间点着两盏油灯,比外头亮堂许多。
康历正倚在太师椅上品茶,见张谦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怎么又来了?”
声音不轻不重,却让张谦不自觉地躬了躬身。
“大人恕罪,”张谦擦了擦额角的汗,“实在是事出紧急。太子只给了两日期限,若是拿不到寒霜草……”
康历这才抬眼,目光如刀般刮过张谦的脸,“慌什么”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好歹也是一方郡守,怎么行事如此的慌乱?”
被康历这样说,张谦也没有反驳,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我只是担心,若是太子起疑查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啪”的一声,康历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惊得张谦一个激灵。
“这些事情自然会有主子来安排。”康历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只管做好分内的事。”
他从暗格中取出一个锦盒,随手扔给张谦:“这些够应付几日。”
见张谦手忙脚乱地接住,康历冷笑一声,“瞧你这点出息。”
被他这样讥讽,张谦也只是赔笑捧着锦盒,如获至宝:“多谢大人!属下这就……”
“急什么?"康历打断他,重新坐回太师椅,“太医馆今年的采购清单,你可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