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人苍白的面容被烛火镀上暖色,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竟显出几分少年稚气。
此刻他这哪里还是那个在朝堂上杀伐决断的样子?让她无端地想起来许多年前,躲在御花园假山后偷偷抹眼泪的小皇子。
“那殿下想聊些什么?”她无意识地用指尖描摹他掌心的茧,那是常年握笔执剑留下的。
萧止渊轻轻合眼,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说说我们小时候吧。”他忽然笑起来,露出个浅浅的酒窝,“你还记得么?你总叫我汤圆。”
温明棠耳根一热。
那时萧止渊确实圆滚滚的,先皇后总爱给他穿月白色锦袍,活像个裹了糯米粉的芝麻馅汤圆,其他世家子弟嫌太子伴读规矩多,都不愿陪他玩,只有她这个晋阳王府的将门虎女敢拽着他满皇宫疯跑。
“谁让你那时……”她比划了个圆滚滚的手势,但话要出口的时候还是打了个转,“……那么矜贵,皇后娘娘连糖蒸酥酪都不让你多吃。”
“是吗?我怎么记得是你不让我多吃。”萧止渊睁开眼,眸中漾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每次御膳房送点心来,你都抢走大半,说吃多了会变成真汤圆。”
温明棠噗嗤笑出声,又慌忙掩住嘴。
记忆里那个雪团子似的小皇子,已经成为了杀伐果断的太子,可如今却又这样脆弱地**在自己面前。
“七岁那年。”萧止渊忽然咳嗽起来,却仍坚持说着,“你非要在母后最爱的牡丹园里种海棠,被宫人拦着,就怂恿我去求父皇。”
温明棠记得那天,春阳懒懒地晒着,小皇子穿着杏黄色蟒袍,跪在御书房外背《谏太宗十思疏》,背到“忧懈怠则思慎始而敬终”时卡了壳,急得满头大汗,最后还是她躲在廊柱后一句句提醒。
“结果陛下说准了。”她忍不住接话。
“你还记得?”萧止渊眼中闪着光,仿佛又变回那个惊喜的稚子,“父皇还摸着你的头问,温家丫头为何非要种海棠?”
殿外忽然起了风,吹得窗棂咯咯作响。
温明棠望着烛火在他脸上跳动的光影,轻声道,“我说因为棠字与我同名,等开花了,就能陪着太子殿下。”
但这句话还有后半句温明棠没说。
当时年幼无知的她,还曾天真地嚷着“等海棠花开满一百朵,我就给汤圆当太子妃”。
童言无忌,那时皇后娘娘笑得钗环乱颤。
“那棵树,”萧止渊突然挣扎着要起身,吓得温明棠连忙按住他。他却执拗地指向窗外,“你看。”
透过雕花窗格,隐约可见东宫西墙角一株海棠树影婆娑,枝头缀满粉白花苞。
“我命人从牡丹园里移栽过来的。”他声音低下去。
温明棠意外地看着他。
她其实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这棵海棠树,但是她从来都没有想到会是当年的那一棵。
如此重的情谊,竟然两世了她才察觉。
“殿下……”温明棠心中思绪万千,可此刻却又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唯有沉默。
“方才李大夫说我的手臂上的伤口还需要敷衍,温姑娘可否能代劳?”不难看出来温明棠的情绪,萧止渊很是随意地将刚才的话题一笔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