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瞧着那些看似随意的线条在温明棠笔下渐渐成形,竟隐约能看出一个男子的轮廓。
他收敛心神,脸色也跟着要比刚才正经了不少:“他左手虎口有厚茧。”
“眼睛呢?”温明棠的笔尖悬在纸上。
“狭长,眼尾上挑。”方毅努力回忆,“但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神,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此人绝非普通杀手……”
温明棠忽然抬笔:“像不像这样?”她放下笔,抬眼看向二人,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得阴鸷冰冷,眼尾微微上挑。
“对!就是这样!”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三人配合得越发默契。
“他耳后的疤痕是平滑的还是锯齿状的?”
“他握刀时大拇指是扣在刀柄上还是贴着刀背?”
“他转身时是先动肩还是先动腰?”
当温明棠最后用朱砂点在画像下巴那颗黑痣上时,画中的男子栩栩如生,连那种阴冷的气质都透过纸面扑面而来。
最令翠安和方毅意外的是,温明棠甚至画出了他左耳后那道月牙形疤痕的纹理。
“小姐怎么连这个都知道?”翠安声音发颤,“就像是真的亲眼见过一般……”
温明棠轻轻吹干墨迹:“你们说他转身时习惯性偏头,耳后疤痕会自然显露。”她指尖轻点画中人的颈部,“这个角度的光影,疤痕应该是这样的走向。”
方毅喉结滚动,“属下今日才算见识到,什么叫'运笔如剑,洞察秋毫'。”
“只是一些皮毛罢了,”温明棠将画像卷起,将画像收入袖中,“这事不要声张,我自有打算。”
离开自己的院子,穿过几重庭院,温明棠来到王妃的住处,院中梨花盛开,雪白的花瓣随风飘落,铺了一地碎玉。
她轻轻推开雕花木门,屋内药香缭绕。
晋阳王妃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膝上盖着薄毯,手中握着一串佛珠,见温明棠进来,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棠棠来了。”
“母亲今日气色好多了。”温明棠在榻边坐下,接过侍女递来的参茶,亲自试了试温度才递给王妃。
晋阳王妃抿了一口,不想让温明棠担忧,便随口道,“不过是些噩梦罢了,倒让你日日挂心。”她伸手抚过温明棠的发鬓,“听说你昨夜又没睡好?”
温明棠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女儿没事。”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关于我的身世……女儿都知道了。”
晋阳王妃虽然早就知道,但听到温明棠这样说完,手猛地一颤,佛珠串"哗啦"一声落在榻上。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棠棠,母亲……”
“若这事让您忧思成疾,”温明棠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女儿愿装作不知。”
她的父母只有晋阳王和晋阳王妃,所谓的血脉也好,还是什么使命也好,如果会危害她的家人,她不会去做。
窗外的梨花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几片花瓣飘进来,落在晋阳王妃的衣襟上。
晋阳王妃颤抖着抬手,抚上女儿的脸颊:“是母亲对不住你,本该早些为你打算……”她的眼泪滚落下来,“如今反倒成了你的牵挂……”
温明棠用指腹轻轻擦去母亲的泪水:“母亲说的什么话?我幼时总是生病,若是没有母亲替我去求药,只怕早就没有今日的明棠了。”
晋阳王妃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可你的血脉……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她的声音哽咽,“我只求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