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明棠看着父亲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
廊下的海棠开得正艳,花瓣随风飘落。
晨光初绽时,朱雀大街上,商户们早早支起彩绸棚子,孩童们也都穿着新裁的夏衣,金吾卫的铠甲在晨光中闪着寒光,红绳被系在道路两侧的鎏金柱上,隔出三丈宽的御道。
碧波之上千百盏莲灯随波**漾,每盏都写着祈福的字样。
更远处的城楼上,宫人们正在悬挂巨大的鎏金佛幡,阳光下那金线绣的“周”字纹几乎要灼伤人眼。
温明棠的马车在宫门外停下时,恰好一阵风过,吹得她帷帽上的轻纱飞扬。
绛珠扶着她下车,“小姐,太子殿下在那呢。”
温明棠抬眸,正对上不远处萧止渊的视线。
太子今日身着玄色织金蟒袍,玉冠束发,在晨光中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
而温明棠自己今日偏巧也选了墨蓝底绣银线的礼服,两人隔着人群相望,萧止渊眸光微动,正要上前,忽听礼乐大作。
“陛下驾到——”
明黄华盖缓缓移来,永明帝携娴贵妃登上高台。今日皇帝罕见地穿了绛纱袍,而娴贵妃一袭正红蹙金鸾袍,发间九凤衔珠步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更令人瞩目的是,紧随其后的萧云策。
“今年竟是三皇子随驾?”
“太子还在这里呢,你活腻了不成……”
百官的低语声中,萧止渊神色如常地站至皇子队列前端,几位武将见状都默默调整了站位。
游行队伍缓缓前行。三十六名手持降魔杵的金甲侍卫开道,身后八十一名童男童女挎着金篮,不断抛洒铸有“佛光普照”的金叶子。
有个总角小儿接住一片,兴奋地朝母亲挥舞:“娘!是真的金子!”
温明棠随女眷队列走在后方,忽然察觉袖中一沉。
她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低头,发现多了一枚温润的羊脂玉铜钱,铜钱边缘还带着温热的体温,穿线的孔洞里塞着张小笺——
孤之半运,赠卿平安。
“快看!圣露来了!”
人群突然**起来。
十八位身披金红袈裟的僧人手持鎏金净瓶,将浸泡过七宝菩提的圣露洒向街道,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有老者拉着孙儿跪接:“这可是大佛寺百年菩提的圣露啊,保佑我的孙儿这辈子无痛无病……”
温明棠正仰头看那水雾中的彩虹,忽然感觉有人靠近。
萧止渊不知何时到了她身侧,玄色衣袖与她的裙裾在风中短暂交叠。
“玉钱收好,可别弄没了。”他的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没等她回应,萧止渊已若无其事地走开,仿佛只是寻常的路过。
温明棠不动声色攥紧那枚玉钱,触手生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