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皇帝终于搁下笔,浑浊的目光扫过他苍白的唇色,“朕怎么听说,你昨夜亲自带人去了青州渡口?”
窗外的雾霭忽然被风吹散,一缕阳光斜斜刺入,照出浮尘在父子之间缓慢游动。
萧止渊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恰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伪装成三弟的细作已经伏诛。”
他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只是耶律齐与另一人趁乱逃脱,但此事儿臣还在继续查。”
啪!
皇帝猛地拍案,震得茶盏里的水面晃出细纹:“朕要的是活口!那人假扮成三皇子这么久都没有被发现,恐怕传递了不少的消息给北境,你如今把人杀了,还怎么查?怎么审?至于耶律齐……北境已经不认他这个大王子的身份了,你再继续追又有什么用?”
话音刚落,皇帝突然咳嗽起来,苍老的手背上青筋暴突,萧止渊适时递上帕子,却被一把挥开。
绣着龙纹的帕子飘落在地,沾上了香炉里落下的灰烬。
“儿臣知罪。”他垂首时,一缕散发从玉冠中滑落,“但当时情况危急,那细作武功奇高,若不当场格杀……”
“够了。”皇帝喘着气打断,枯瘦的手指按住太阳穴,“朕今日叫你来,是为另一件事。”
殿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禁军正在换岗。
“昨夜有刺客潜入永寿宫。"皇帝从案几抽屉取出一块染血的碎布,“虽然没抓住人,但侍卫却在宫墙边的刺藤上发现了这个。”
萧止渊接过碎布。这是最普通的棉麻料子,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利刃强行割裂。
血迹已经发黑,但隐约能闻到一丝清苦的药香。
“父皇怀疑是北境细作?”
“这上面的血迹朕已经让人验过了,”皇帝说话时眯起眼睛,“太医院说,像是北境的'万灭',你觉得北境人会让自己人中这样的毒?”
窗外忽然狂风大作,吹得未关严的窗扇重重撞在墙上。
萧止渊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掩去心中的思绪,再抬头时,面上已是一片平静。
“儿臣会严查近日所有受伤之人。”
“重点查官员女眷。”皇帝突然补充,枯枝般的手指敲了敲案几,“侍卫说,那刺客身形纤细,腾挪间有环佩之声,而且,刺客身上有玉。”
萧止渊想起温明棠腰间那枚海棠玉佩——正是去年及笄时晋阳王所赠,行走时总会发出清越的声响。
“怎么?”皇帝的目光陡然锐利,“你想到谁了?”
“儿臣只是在想……”萧止渊缓缓抬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若真是女眷,刘家那位刚及笄的小姐倒是可疑。毕竟娴贵妃刚死,刘氏难免狗急跳墙,只是这刺客为何去永寿宫,儿臣想不明白。”
皇帝沉吟片刻,突然抓起案头的密折扔过来。
奏折在空中散开,雪白的纸页纷扬如雪,其中一页恰好飘到萧止渊膝头,上面详细记载着刘素晴昨日出入晋阳王府的时辰。
“你倒是提醒了朕。”皇帝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像毒蛇吐信,“这温家丫头什么时候和刘氏的女儿这样要好了?那日祭佛礼,她们不是还起了不快吗?”
殿角的铜漏突然发出"咔哒"轻响,卯时三刻了。
萧止渊借着俯身捡奏折的动作,将眼底翻涌的情绪掩在阴影里,“昨日刘侍郎去了晋阳王府,当场撞了梁柱,刘素晴是过去将人带回的,”他指尖抚平卷折的纸页,“若父皇心中有疑虑,儿臣这就派人盯住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