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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是有罪的（第1页）

遗忘是有罪的

胡琦辰

&lful，evenitpain．”我把这句话贴在我的写字台上面，我的写字台是由一台老式缝纫机改造而成，被安放在我那类似项脊轩的家里。而这个家，位于一个嘈杂窄小的弄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弄堂所属的地块，应该属于上海的贫民区。

教宗约翰·保罗二世告诉人们要保有希望，他说：“也许生活是惊喜的波浪，这波浪高过一切不幸，甚至死亡，因此，永远也不要害怕。”因此，我抱着这样的信念惶惶不安地过了几年，直到今天。

有人告诉我，快乐的诀窍是遗忘，可是那些本以为遗忘的事，总会在各种场合跳出来，挥之不去。而有些事忘记了，那是有罪的。

关于死人

前几天学校贴出讣告，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讣告，白白的纸贴在黑板上人为地制造一丝肃穆的气氛。

我记得有一年夏天，天热得异乎寻常，长江正在发大水，弄堂里始终飘散着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臭味，一只黑色的母猫整夜地在弄堂里叫唤，在空调尚未普及的夏夜，人心浮躁。老人们都说弄堂里会出事，却又故作神秘地不愿泄露天机。头戴粉色塑料发卷的女人们不再在乘凉时大嚼舌根，而是转向自己的男人向他们传达老人们的神圣预言。

过了三天事情终于显现，他们从一百零几号的亭子间里拖出一个发臭的死人。那是一个死了很多天的老头子，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死掉的，大人们只说他是热死的。

那一年，很多老人都没能挺过夏天，包括我爷爷。

弄堂里的臭味消散后，戴着粉色塑料发卷的女人们又聚在一起，说着长江发大水是因为什么什么，她们还提到我爷爷，说他运气好，死得早，要是晚几个月，挤在死人多的8月，要在火葬场里排队臭掉的。

死亡只有在教科书里才是美好的，现实中的死亡，只是可憎的、得不到同情的，而且还会发臭。

我忽然很担心我单身居住的奶奶，怕她像爷爷一样某天早上就这样再没醒过来。幸运的是我奶奶挺过了那个夏天，并且挺过了之后许多个夏天。

现在的夏天一年比一年热，远超过了长江发大水的那年，但没有死人，也许是因为老人们都死得差不多了吧。我不得不把弄堂过分炎热的原因归结于家家户户的空调，它们逼死了一些老人，逼走了剩下的一些。嗑瓜子的女人们不再乘凉但依然嚼舌根，赤膊的男人们把牌局从马路搬到了无证的棋牌室。一切井然而有序。

关于香和佛

不知什么时候弄堂里的人们开始变得虔诚，地藏菩萨生日那天，窨井盖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香。初一的时候外婆带我去庙里上香，指着一尊长满眼睛的雕塑对我说：“你眼睛不好，要拜拜千眼观音!”我虽然觉得她长得很像怪兽，但还是恭恭敬敬地拜了，还往钱箱里扔了五毛钱。回家的路上我发现眼睛被鼎盛的香火熏得生疼。外婆欣喜地说：“菩萨显灵啊!”也许菩萨真的显灵了，她把我的眼镜度数固定在了六百五十度左右。

上高中以后，我的枕边长年放着一本《圣经》，我常常翻阅它，常常和上帝聊聊天，借以得知上帝他老人家活得还很健康。

加缪说，如果大地的想象过于注重于回忆，如果对幸福的渴望过于急切，那么，痛苦便在人们心中升起。也许我们缺少的不是对于美好生活的急切愿望，而是一种对应外部压力的内心力量。

关于妓女

最近一次看人打架是在一家按摩院门口，两个已被人拉开的赤膊男人用了自己最大的嗓门来显示自己内心的虚弱，穿着清凉的小姐们站在按摩院门口，百无聊赖地观赏着免费大戏。

截止到2006年8月，弄堂附近那亮着暧昧灯光的按摩院和发廊已经开到二十一家了，每次路过时，里面那些皮肤松弛的女人和我都以同样的眼光斜视对方。也许我不该对她们发表什么意见，因为她们很可能对我发表同样的意见。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年代，都说苹果多了就不好吃了，难道小姐多了也会不好看吗?

钱锺书说：八大胡同里的妓女还会脸红，但现在的女大学生已经不会了。在弄堂边上还只有一两家发廊的时候，小姐们还会害羞，还不怎么抛头露面，而且还很漂亮。现在的发廊里很少见到漂亮女人了，幸好有大量的A片可以补偿。弄堂口的垃圾箱上很招摇地写着“毛片以旧换新一元”，并附上一个“136”开头的手机号，再加上晚上随处可见的卖A片**的小贩，让人犹如置身红灯区。

关于穷人

我在弄堂里打过交道的都是穷人，有钱人都买了房搬出去了，留下来的都是穷人和穷凶极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