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左右逢源,而那些诚实的人却不走远。”
“泰戈朗尔,那个教唆犯,就是那个罪名最重的人,他情况如何?”
“他怎么样了?他离开马塞的时候收到摩列恩先生的一封推荐信,到一家西班牙银行去当出纳员,摩列恩先生对他的恶行一无所知。他现在是泰戈朗尔男爵了,在蒙勃兰克路有一座毫宅,他的马厩里有十匹马,他家的前厅里有六个仆人,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钱。”
“啊!”教士用怪里怪气地说,“他快乐吗?”
“快乐!难说?快乐或不快乐是一个秘密,只有自己和四面墙壁才知道,墙壁能听不能说有舌头。要是有钱就快乐,那么泰戈朗尔就算是快乐的了。”
“那么费奥纳多呢?”
“费奥纳多!哦,那又另当别论了。”
“一个可怜的迦太兰渔夫,穷国潦倒,也没有什么文化,他怎么能发财的呢?这件事的确使我感到很困惑。”
“无人不惊讶,他的一生中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不可思议的秘密。”
“但表面上,他是如何获得财富或得到高官厚禄的呢?”
“你说错了,先生,他是权钱兼得。”
“您简直在对我编故事啦!”
“这是实情啊。您且听着,一会儿恍然大悟了。在皇帝复位之前一段时间内,费奥纳多已应征入伍了。他在一八二三年西班牙战争期间当上上尉,那就是说正是泰戈朗尔开始投机倒把的时候。费奥纳多原籍西班牙,他被派到西班牙去深入了解他同胞的思想动态。他在西班牙遇到了泰戈朗尔,两个人很投机,他得到了首都和各省保全党普遍的支持,他一再请求,得到了上司的允许,就带领他的队伍从不为他人所知的羊肠小道通过保正党所把守的山谷,短时间内,他竟取得了丰功伟绩,以致在攻克德罗卡弟洛以后,他晋升为上校,不仅成为了伯爵,还得到了荣誉团军官的十字章呢。”
“这是命!都是注定的!”教士喃喃地说。
“是的,但你听我往下说,还有下文。战争结束后,整个欧洲看似稳定了,而费奥纳多的官途因此不平坦。当时只有希腊奋起反抗土耳其,为独立而战,大家注意力集中在了雅典,一般人都同情并支持希腊人。您知道,法国政府虽没公开保护他们,却对人民作偏袒的帮助默认。费奥纳多想方设法到希腊去服务,结果如他所愿,但仍在法国陆军中挂着名。不久,就听说德蒙尔瑟夫伯爵,他把自己名字改了,已在昂利帕夏总督手下服务了担任准将一职。昂利总督后来被杀了,这您是知道的,但在他临终之前,他留下了一笔丰厚的财产给费奥纳多,以此来答谢他,他就带着那一大笔钱回到了法国,而他那中将的衔头也已到手了。”
“所以现在——”教士问道。
“所以现在,”康得卢森继续说道,“他拥有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在巴黎海尔街二十七号。”
教士想说点什么,欲言又止,像是人们在打不定主意时一样,然后,调整好心情,问道。“那么梅瑟塔思呢,他们告诉我她现在下落不明,对吗?”
“失踪,”康得卢森说,“是的,就像夕阳一样,不过第二天升起的时候却璀灿夺目。”
“难道她也发了一笔财吗?”教士带着一个讽刺的微笑问道。
“梅瑟塔思如今是巴黎最负盛名的贵妇人之一了。”康得卢森答道。
“接着说,”教士说道,“看来我像是在听故事。但我曾历经沧桑,所以您所提到的那些事在我看来不足为奇。”
“梅瑟塔思因为艾登莫被捕,遭受创伤,最初一蹶不振。我跟您讲过,她曾怎样去向威昂弗先生求情,怎样想尽办法去照顾汤坦斯的父亲。她在绝望之中,雪上加霜。这就是费奥纳多的离去,对费奥纳多,她一向视他为亲哥哥,她并不知道他的恶行。费奥纳多走了,梅瑟塔思孤立无援。她以泪洗面度过了三个月。艾登莫没有下落,费奥纳多也杳无音信,在她面前,除了一个绝望垂死的老人以外,什么都没有了。她整天坐在通马赛和迦太罗尼亚人村那两条路的十字路口上,每天如此。有一天傍晚,她极度郁闷地走回家去,她的爱人或她的朋友都没有从这两条路上回来,两者都下落不明。突然间,她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急切地回望,门开了,费奥纳多,穿着少尉的制服,站在了她的面前。这虽不是她所哀悼的爱人,但她过去的生活总算有一部分起死回生。梅瑟塔思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了费奥纳多的双手,他以为这是爱的表示,实际上她只是高兴从此不再孤独了,在长期的哀痛之后,终于可以看到一个朋友了。可是,我们无法否认,费奥纳多从来没惹过她的讨厌,只不过他不是她的爱人罢啦。梅瑟塔思的心已整个地被另一个人占据了,那个人已离开,寻不着踪迹,或许已经死了。每思死此处,梅瑟塔思总是满面泪水,痛苦地绞着她的双手。这个念头折磨着她的心,以前,每当有人向她问起,她总要极力反驳,可是,连老汤坦斯也不断地对她说:我们的艾登莫已经回不来了,要不,他是会回到我们这儿来的。我已经告诉过您,老人去逝,如果他还活着,梅瑟塔思或许不会嫁给别人,因为他会责备她的不忠贞的。费奥纳多知道这一点,所以当他知道老人去逝,他就回来了。他现在是一个少尉了。他第一次来,没有向梅瑟塔思说出爱意,第二次,他示意他爱她。梅瑟塔思希望再等六个月,以期待并哀悼艾登莫。”
“那么,”教士苦笑着说道,“一共是十八个月了。即使感情最专一的情人,也不过如此。”然后他轻声念出一位英国诗人的诗句:“软弱啊,你的名字是女人!”(引自莎士比亚的《哈默雷特》一剧中的一句台词。)“六个月以后,”康得卢森继续说,“他们就在阿歌兰史教堂里举行了结婚仪式。”
“正是她打算艾登莫结婚的那个教堂,”教士喃喃地说道,“只是新郎变了。”
“梅瑟塔思是结婚了,”康得卢森接着说,“虽然在所有人看来,她一副冷静的样子,但当经过瑞瑟夫酒家的时候,她支持不住了,就在那儿,十八个月以前,曾庆祝过她和另一个人的订婚,那个人,假如她问心自问,是可以看到她还依旧爱着他。费奥纳多虽比较快乐,但并不很心安理得,因为我现在还觉得,他时刻担心着艾登莫回来,他极想带着他的老婆一同远走高飞。迦太罗尼亚人村所隐伏的危险和所能引起的回忆太多了,因此婚后不久,他们就离开了马赛。”
“后来您有重逢过梅瑟塔思?”教士问道。
“见过,西班牙战争期间,曾在佩皮尼昂见过她,她当时正在悉人教导她的儿子。”教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的儿子?”他说道。
“是的,”康得卢森回答,“小昂尔菲。”
“可是,既然能教育她的孩子,”教士又说道,“她自己的文化水平也不低了。我听艾登莫说,她是一个单纯善良的渔夫的女儿,人虽长得漂亮,却没什么文化。”
“噢!”康得卢森答道,“他对是这么认为她的未婚妻的吗?梅瑟塔思拥有做一位女王的才能,先生,如果皇冠是戴到一位最可爱和最聪明的人的头上的话。她愈来愈有钱,她也变得愈来愈伟大了。她学习绘画,音乐,样样精通。而且,我相信,这句话只有我们知道,她所以要这样做,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以便忘掉往事。她之所以要不断学习,只是为了要减轻心里上的重压。但现在一切都水落石出了,”康得卢森继续说道,“财产和名誉慰籍了她。她富有了,成了一位伯爵夫人,可是——”
“可是什么?”教士问道。
“我觉得她不如表面上那样快乐啊。”康得卢森说道。
“您凭什么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