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的多奇怪,真是地道的法国人!您难道不知道,在我们意大利人眼里只有我们的情人?”
“不错。”佛朗茨回答说。
“我所能告诉您的,”伯爵夫人拿起望远镜,一边向所议论的那个包厢里望去,一边继续说道,“是的,在我看来,这位先生像是刚从棺材里走出来的。他看上去不像人,倒像是一具活动的尸体,像是一个好心肠的掘墓人暂时让他离开了他的坟墓,放他再到我们的世界里来玩一会儿似的。”
“噢,他脸上一直像现在这样毫无血色。”佛朗茨说道。
“那么您认识他吗?”伯爵夫人问道,“我现在倒想知道他究竟是谁。”
“我好像觉得以前见过他。而且我也感到也许他也注意到了我。”
“这一点我倒很能理解,”伯爵夫人一边说,一边耸了耸她那美丽的肩膀,像是被某种力量震击过心灵,“谁要是见过那个人一次,是终生都不会忘记他的。”
佛朗茨的感觉显然不是他自己所特有的了,因为另外一个人,一个完全无关的局外人,也同样感到了这种难以言喻的震慑感。“喂,”他等伯爵夫人第二次把她的望远镜朝着对面包厢里那个神秘的人看了看以后,又问道,“现在又是何种感觉?”
“哦,他简直就是一个借尸还魂的罗思文勋爵。”
这样用拜伦诗中的主角来比喻很使佛朗茨感兴趣。也许只有一个人能证明僵尸的存在,那就是他对面的这个人了。
“我一定要去打听出他究竟是谁,是什么样的人。”佛朗茨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
“不,不!”伯爵夫人大声说道,“您不能走!我要靠您送我回家呢。噢,真的,请一定不要离开我!”
“是她让您感到害怕吗?”佛朗茨低声说道。
“我告诉您吧,”伯爵夫人答道。“拜伦曾向我发誓,说僵尸是存在的,甚至还再三对我说,他还见过他们呢。他把他们的样子形容给我听,正如对面的那个人:乌黑的头发,惨白的脸色,又大又亮的闪闪发光的眼睛,眼睛里永远闪着慑人心魄的凶光。还有,您瞧,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女人也完全不像别的女人。她是一个外国人,也许是个穆斯林,大概也像他一样,是个魔术师。我求求您别去靠近他,至少在今天晚上。假如明天您的好奇心还那么强的话,您尽管去打听,但现在我要留您在我身边。”
佛朗茨坚持说,有许多理由使他不能把调查延迟到明天。
“听我说,”伯爵夫人说道,“我要回家去了。今天晚上我家里要请客,所以不能拖到落幕才走,您难道这样不懂礼貌,让我一个人担惊受怕得回去?”
佛朗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拿起帽子,打开包厢的门,把他的手臂伸给了伯爵夫人。从伯爵夫人的态度上看,她显然受了很大刺激,而且佛朗茨自己也禁不住感到了一种迷信的恐惧,只不过他的恐惧更为强烈,因为那是从先前无数诡异的经历衍生来的,而伯爵夫人的恐惧只是出于一种本能的感觉而已。佛朗茨扶她进马车的时候,分明感受到她震动的双臂。他陪她回到了她的家里。那儿并没有什么宴会,也没有人在等她。他责备她说谎。
“说老实话吧,”她说,“我感到不舒服我要躺会儿,一看到那个人,我就浑身不安起来了。”
佛朗茨大笑起来。
“别笑,”她说,“亏您还笑得出口。现在,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先答应我。”
“除了叫我不要去探听那个人的事情以外,其它的我都乐意效劳。您不知道,我有众多理由要探听出他究竟是谁,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他从哪儿来我可不知道,但他到哪儿去我却可以告诉您,他就要回到棺材里了,那是毫无疑问的。”
“我们还是回过头来谈谈您要我答应的那件事吧。”佛朗茨说道。
“好吧,那么,答应我:立刻回到您的旅馆去,今天晚上请您暂时忘记那个人。我们离开第一个人见第二个人的时候,那第一个人和第二个人之间,也必然发生联系。看在老天爷的面上别让我和那个人拉扯上吧!明天您可尽情追寻您想要的结论。但假如您不想吓死我,就决不要把他带近我的身边。好了晚安,回去好好地睡一觉,把今天晚上的事情都忘了吧。至于我,我相信今夜难以入眠了。”说着,伯爵夫人就离开了佛朗茨,佛朗茨一时不知所错,不知她究竟是拿他来开玩笑,还是真的受了惊吓。
回到旅馆里,佛朗茨发现昂尔菲穿着睡衣和拖鞋,正意兴突然地躺在一张沙发上,在抽雪茄烟。“我的好人哪,”他跳起来喊道,“真是你吗?咦,我以为不到明天早晨是见不到你的了。”
“我亲爱的昂尔菲!”佛朗茨答道,“我很高兴借这个机会告诉你,对于意大利女人,你的想法是大错而特错了。我还以为你这几年来在恋爱中的不断失败已把你教得聪明一些了呢。”
“凭良心说!就是鬼也猜不透这些女人的心。咦,你瞧,她们伸手给你亲,她们挽着你的手,她们凑在你的耳边谈话,还允许你陪她们回家!嘿,假如是一个巴黎女人,哪怕只有一点这样的举动,她的名誉可就完啦!”
“理由是,因为这个美丽的国家的女人,她们的生活多半是像交际花一样,实在也没有什么要掩饰的,所以她们总是表现得那么豪放。而且,你一定也看出来了,伯爵夫人真是受惊了。”
“为什么,就因为看到了坐在我们对面那可爱的希腊姑娘旁边成熟男士啦?哦,那一幕演完之后,我在戏院的前厅里碰到了他们,坦白跟你讲,你杀了我我也猜不出你究竟怎会联想到僵尸与棺材上去的!他人长得很英俊,衣服穿得很讲究,那一身打扮让人怀疑他是来自巴黎的,脸色有点苍白,那倒是实在的,但你知道,脸色苍白正是高贵的特征呀。”
佛朗茨微笑了二下,因为他记得很清楚,昂尔菲就专以他那苍白无色的脸自命高贵。“好了,那就证实我的看法了,”
他说,“伯爵夫人的怀疑是荒谬的。你有没有听到他说话?记不记得他说了些什么话?”
“听到的,但他们说的是罗马土语。我因为听到里面甚至出现不少希腊话,所以才知道。但我得告诉你,老朋友,我在大学里的时候希腊文可是我的强项。”
“他说罗马话吗?”
“毫无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