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星期六舞会
这几天正是七月里最炎热的日子,蒙奥瑟弗伯爵依计划在星期六举行舞会。晚上十点钟。在伯爵府的花园里,席面上摆满了蜡烛和鲜花,这种派头世界各国豪华的席面上如出一辙,就不一一列举子了。
蒙奥瑟弗伯爵夫人吩咐过仆人以后,又回到屋里去,这时宾客们一个接一个到来,他们来的原因多半不是由于伯爵的地位显赫,而是由于伯爵夫人的优雅风度,因为由于梅瑟塔思的高雅的情趣,他们一定可以在她的宴会上找到一些值得探讨,甚至值得模仿的布置方法。泰戈朗尔夫人本来不愿意到马尔塞大夫人那儿去,因为前面说过的那几件事让她神情恍惚,但那天早晨,她的马车刚好在路上和威昂弗先生的马车相遇。两部马车很自然地并拢来,他说:“蒙奥瑟弗夫人家的舞会您去吗?”
“不想去,”泰戈朗尔夫人回答,“我的身体太不舒服。”
“您错了,”威昂弗意味深长地回答,“您应该出现在那儿,这是很重要的。”
“那么我就去。”说完两部马车就各走各的了。
所以泰戈朗尔夫人这会儿也来了。她不但长得漂亮,而且浑身上下装饰得珠光宝气,她从一扇门走进客厅,梅瑟塔思正好也从另一扇门出现在客厅,伯爵夫人随即吩咐昂尔菲去迎接泰戈朗尔夫人。他迎上前去,对男爵夫人的打扮讲了几句恰到好处的恭维话,然后让她扶着他的胳膊引她入座。昂尔菲向周围张望了几眼。
“您在找我的女儿,是不是?”男爵夫人微笑着说。
“确实是这样的,”昂尔菲回答。“莫非您狠心没有带她来吗?”
“别慌。她碰到了威昂弗小姐,她们两个就结伴而行了。瞧,她们来了,两个都穿着白衣服,一个捧着一束山茶花,一个捧着一束毋忘我。哎,怎么?”
“这回您找什么?”
“基督山伯爵今天晚上来吗?
“第十七个了!”昂尔菲答道。
这已经是第十七个问他这个问题的人了。伯爵就好像是一团烈火,让每个人为他着迷。与泰戈朗尔夫人聊过昨天的歌剧后,他奉命去陪威昂弗夫人。他原本以为她会是第十八个问他同样问题的人,但他却错了。
“我现在想问的不是他。我要问您是否接到了佛朗茨先生的什么消息?”
“有的,昨天收到了一封信。”
“他信里怎么说的?”
“他说正启程回来。”
“好,那么现在,告诉我伯爵会不会来。”
“伯爵会来的,不会使您失望。”
接下来威昂弗夫人开始炫耀警务得来的关于基督山伯爵的一些信息,他们都把知道他的任何消息当成一种荣耀。
这时,一个眼睛清澈发亮、头发乌黑、髭须光润的帅气年轻人过来向威昂弗夫人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昂尔菲和他握握手。“夫人,”昂尔菲说,“请允许我向您介绍玛希梅拉·摩列恩先生,驻阿尔及利亚的骑兵上尉,是我们最出色、最勇敢的军官之一。”
“我在欧特伊基督山伯爵的家里已经很荣幸地见过这位先生了。”威昂弗夫人回答,带着明显的冷淡态度转身离去。
这句话,特别是说这句话的那种冷冷的口气,使可怜的摩列恩揪紧了心。可是有一种补偿正在等候他。他转过身来,一张美丽白皙的面孔上面那一对蓝色的大眼睛正注视着他,那对眼睛里其实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但她把手里的那一束毋忘我花慢慢地举到她唇边。
摩列恩深深明白这种无声的问候涵义,他也望着她,把他手帕也举到嘴唇上。他们像两尊活的雕像伫立大厅两端,默默地互相对视着,一时忘乎所以,甚至忘掉了整个世界,但在他们那种大理石坚硬似的外表底下,他们的心却揣了兔子似的疯狂跳边。
即使他们再继续凝视,也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因为这时基督山伯爵进来了。正如前面所说,伯爵不论出现在哪儿,他总能吸引大家的眼球。那并不是因为他的服饰,他的衣服简单朴素,剪裁也没有什么别出心裁的地方,更不是因为那件纯白的背心,也不是因为那条衬托出一双有模有样的脚的裤子——吸引旁人注意的并不是这些东西,而是他那苍白的肤色和他那漆黑的卷发,他平静祥和的脸容;是那一双深邃、忧郁的眼睛;是那一张轮廓清楚、这样易于表达高度轻蔑表情的嘴巴。比他更漂亮的人可能还有很多,但是谁也没有他这么富有表现力,假如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的话。伯爵身上的一切似乎都有其特殊的意义,因为他习惯经常思考问题,所以即使是很平常的动作,在他的脸上也会表现出无比的干练和刚毅。
可是,巴黎社会的社交界是这样的不解,如果除此之外他没有添加上一笔巨大的财产来使自己充满传奇色彩的活,这一切可能还是不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这时,他在无数诧异的眼光的注视之下,一面略微跟熟人打招呼,一面向蒙奥瑟弗夫人走过去,蒙奥瑟弗夫人此刻正站在摆着几只花瓶的壁炉架子前面,并且已经从一面与门相对的镜子里看见他进来,已经准备好和他相见。伯爵向她鞠躬的时候,她带着一个爽朗的微笑向他转过身来。她以为伯爵会先和她讲话,而伯爵,也以为她会和自己说话,但两人都没有开口。于是,在鞠躬之后,基督山就迈步向昂尔菲迎过去,昂尔菲正打开双臂向他走来。
“您见过我母亲了吗?”昂尔菲问。
“见过了,”伯爵回答,“但我还没有见过令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