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他就在那面,正在和那群上层社会的贵族们谈论政治呢。”
“是吗?”基督山说,“那么,那面的那些先生都是社会名流。这倒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们是哪一类型的?您知道社会名流也各不相同的。”
昂尔菲于是向伯爵依一一介绍了那位学者,画家,还有贵州院的大使。“说得好,子爵!”基督山微笑着说,“您是一位很幽默的导游。现在麻烦您帮帮忙,可以吗?”
“什么事?”
“别介绍我认识这几位先生,如果他们有这个意愿,请您为我掩护一下。”
这时泰戈朗尔走了过来,他们又谈起职位以及财富,泰戈朗尔开始却又中止了这个话题,他向小喀沃奥卡迪走去。
昂尔菲离开伯爵去找他的母亲聊天,泰戈朗尔也已去找小喀沃奥卡迪谈天了,暂时只剩下基督山独自一人。这时候,大厅里炎热无比。仆人托着摆满冷饮品的茶盘在人群里来来往往。基督山不时拭着额头上的汗珠,但当仆人把盘子端到他跟前的时候,他却避开了,不吃解热的东西。蒙奥瑟弗夫人始终注视着基督山,她看到他没有吃过任何东西,甚至还觉察到了他避开冷饮的那个动作。
“昂尔菲,”她问道,“你注意到了吗?”
“什么事,母亲?”
“我们请伯爵来赴宴,他一次也没有接受过。”
“不错,但他在我那儿吃过午饭,真的,那次他还是初涉巴黎社交界呢。”
“但你的家并不是蒙奥瑟弗先生的家,”梅瑟塔思喃喃说,“他来这儿以后,我一直在留心注意他。”
“是吗?”
“是的,他到现在为止什么都没有吃过。”
“伯爵的饮食是很节制的。”
梅瑟塔思苦笑了一下。“你再过去,”她说,“等下一次托盘送来的时候,一定要请他吃些东西。”
“为什么,母亲?”
“按我说的办,昂尔菲。”梅瑟塔思说。
昂尔菲拿起他母亲的手吻了一下,径直走到伯爵身边。这时又有一只摆满冷饮品的盘子送了来,她看到昂尔菲想劝伯爵吃些东西,但他却毅然拒绝了。昂尔菲回到母亲那儿,她的脸色煞白。
“是吧,”她说,“你看到他拒绝了吗!”
“没错,但您缘何因此难过伤心呢?”
“你知道,昂尔菲,女人的心是很奇特的,我高兴看到伯爵在我的家里吃些东西,即使一粒石榴也好。可能他不习惯法国的饮食,喜欢吃别的东西吧。”
“哦,这是不可能的。在意大利的时候,我看他是什么都吃的,很明显他今天晚上没有食欲。”
“可能吧!”伯爵夫人说,“他是在热带过惯了的,他可能不像我们这样怕热。”
“我不这么认为,因为他刚才还向我抱怨说,他感到热得几乎要喘不过气了,还问我为什么不把百叶窗也像玻璃那样打开。”
“可不是,”梅瑟塔思说,“这倒是个好主意,可以测一下他是否故意不肯吃东西。”于是她离开大厅。一分钟以后,百叶窗全部被打开了,透过那些垂下素馨花和女萎草的窗口,可以看到点缀着各色灯笼的花园和摆列在帐幕底下的宴席。跳舞的,玩牌的,谈话的所有的客人都高兴地喊叫起来。每一个人都纵情地享受着微风。这时,梅瑟塔思又出现了,她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但神色并不慌张。她径直向以她丈夫为焦点的那群人走过去。“别把这几位先生拖在这儿,伯爵,”
她说,“我想,他们大概都希望到花园里凉快凉快,太闷了,他们不是在玩牌。”
“啊,”一个风流的老将军说,“我们不愿意独自一人到花园里去。”
“那么,”梅瑟塔思说,“我来带路。”她转向基督山,又说,“伯爵,您可以陪我去走走吗?”
听到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伯爵差点没摔倒,他看了一眼梅瑟塔思。那一瞥的时间实际上极其短暂,但伯爵夫人却觉得好像有一世纪那么久。他把他的胳膊递给伯爵夫人。她挽起他的胳膊,或者具体来说,只是用她那只纤细的小手轻轻触着它,于是他们一同从两旁列着踯躅花和山茶花的踏级走下。紧跟他们的后面,二十多个人高声谈笑着从另外一扇小门里涌进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