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愿意照办。但有两个条件。”
“我立刻接受。”
“第一是您绝不能将我答应您和她相识的事告诉任何人。”
“太好了,”昂尔菲举起一只手说,“我发誓绝不对任何人讲。”
“第二是您绝不能对她,说令尊曾经在她父亲手下服过役。”
“这一点我也可以发誓。”
“这就行了,子爵,您将牢记这两个誓言的,对吗?我知道您是一个重信守诺的人。”
伯爵又敲了一下铜锣。昂利又进来了。“告诉罕蒂,”他说,“我立刻来和她一起喝咖啡,告诉她,我将介绍我的一位朋友给她,希望她能允许。”昂利鞠躬后退了出去。
“现在,请注意,”伯爵说,“提问题别太直截了当,我亲爱的蒙奥瑟弗。如果您想了解什么情况,告诉我,我来问她。”
“好的。”
昂利第三次进屋,把那张掩着门的幕掀开,向他的主人和昂尔菲示意他们可以进去。
“我们进去吧。”基督山说。
昂尔菲用手理理他的头发,卷卷他的胡子,对自己的仪表感到满意之后,就跟着伯爵走进那个房间,伯爵则在进屋前重新戴上了他的帽子和手套。昂利像一个前卫似的站在门外;门口由三个法国侍女在梅多的指挥下把守着。罕蒂在她那一套房间的第一个屋子里等候着客人,这是她的客厅。她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露出镇静和期待的神色,除了基督山以外,这是她第一次跟其他男人见面。她坐在房间一角的沙发上,按照东方人的习惯,交叉着双腿,安静、舒服地像一只小鸟躺在窠里一样,这窠是用东方最华贵的镶花绸缎搭构成的。她的身边放着那只她刚刚弹奏过的乐器,那种神态,以及那种环境,让她显得非常可爱。一看到基督山,她就站起身来,用她所特有的爱和温顺的微笑欢迎他。基督山朝她走过去,伸出一只手,她把那只手捧到她的嘴上。
昂尔菲仍旧站在门口,被那种罕见的美迷住了,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美,在法国,这种美是无法想象的。
“我跟她说些什么呢?”昂尔菲低声问伯爵。
“随便什么都行。您可以跟她谈她的祖国和她童年时的回忆,或者,如果您喜欢的话,也可以跟她聊聊罗马、那不勒斯或佛罗伦萨。”
“噢!”昂尔菲说,“跟一个希腊人谈巴黎人的话题实在没有什么意思,我还是跟她谈谈东方的事情吧。”
“那么随您的便,您要谈的这个话题,最适合她的口味了。”
昂尔菲转向罕蒂。问了一些关于她祖国的事情,她的不幸遭遇,她那远近闻名的父亲。
昂尔菲期望他们的姓名能从这么美丽的嘴唇里说出来,但始终没有听到。基督山伯爵不让昂尔菲提起他的父亲,是因为出卖昂利总督的人正是泰戈朗尔。罕蒂用非常伤心的语言详详细细地讲述了她父亲不幸去世经过。在于昂利总督的情况,昂尔菲曾读过几篇不同的文章,而这位年轻女子的声音和表情给予了这段历史以新的生命,那种生动的语气和忧伤的神情使他既感到可爱又感到可怕。而对罕蒂来说,这些不幸的往事似乎暂时已把她击倒了,她已无法再继续讲下去了,她的头斜靠在手上,就像一朵美丽的鲜花在暴风雨的无情打击下垂了下来一样;她的眼睛木然地朝前望着;她的脑海里仿佛重新浮现出宾特斯山碧绿的山岗和亚尼纳湖蔚蓝的湖水,在她的回忆中,亚尼纳湖就像一面魔镜,她刚才所描绘的那一幅可怕的画面仿佛清清楚楚地从那湖面倒映了出来。基督山怀着一种深深的关切和爱怜凝视着她。
基督山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用希腊语对她说:“冷静一点,我的好孩子,上帝是会严惩那些恶人的,想想这个,你会坚强起来的。”
“这个故事太恐怖太不幸了,伯爵,”昂尔菲说,他被罕蒂惨白的脸色吓坏了,“真抱歉我自己不该提出这样一个残酷无情的请求。”
“噢,没关系!”基督山说,然后,他用手轻抚着那位年轻女郎的头,继续说:“罕蒂是个很坚强的孩子,她有时候甚至都以叙述她的不幸来获得安慰。”
“因为,我的老爷,”罕蒂急切地说,“我的不幸使我牢记您对我的恩赐。”
昂尔菲好奇地望着她,因为她还没有讲述他最受感兴趣的那部分内容上的那些部分上,就是:她是怎样成为伯爵的奴隶的。罕蒂看到两个男人脸上都有着同样的渴求,就叹了一口气,“我和母亲先被卖给了一个君士坦丁堡的奴隶贩子。我们穿过希腊,半死不活地来到了土耳其。在那里母亲看到了父亲的头颅当时就死去了。我被领到了奴隶市场上,被一个富有的阿美尼亚人买去。他请了老师教育我,当我十三岁的时候,他把我卖给马穆德苏丹。”
“我就是从他那里把罕蒂买来的,”基督山说,“至于价钱,我已经告诉过您了,昂尔菲,就是那块跟我装大麻精的盒子配对的翡翠。”
“噢!您真善良,您太高尚了,我的老爷!”罕蒂说,拿起伯爵的手吻了一下,“我能够跟从这样一位主人,真是太幸运了。”
这一切所见所闻简直把昂尔菲弄糊涂了。“嗨,把您的咖啡喝完吧,”基督山说,“这一段历史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