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二天拉夫列茨基起得很早,和村长聊了一会儿,到打谷场上溜达了一会,吩咐把院子里那只狗身上的锁链打开,那只狗只叫了一会儿,甚至没有离开自己的狗窝。”回到屋里后他一整天沉浸在一种悠然自得的麻木之中。“现在我真的跌进了谷底。”他不止一次对自己说。他坐在窗下,一动不动,倾听着宁静生活的涓涓细流,倾听着僻静乡间稀稀落落传来的声响。街上一只公鸡啼了起来,尾音拖得异常的长。马车辘辘驶过,村子里嘎吱一声打开了大门。“干什么?”突然传来一个老婆子颤巍巍的嗓音。“哦,我的小乖乖,”是安东对一个他领养的两岁的小女孩在说话,“把克瓦斯拿来。”同一个老婆子的声音又说道,——忽然又变得死一般地沉寂;“现在我真的来到了河底,”拉夫列茨基又思忖道。“任何时候,这里的生活永远是宁静和闲适的,”他想道,“进入这个生活圈里,你就认命吧:这儿没有事值得你激动不安,也不会让什么东西躁动不安;只有那样的人才一帆风顺,他像农夫用犁开出犁沟一样,不慌不忙地为自己开辟小道。周围孕育着多么大的力量,在这毫无动静的沉寂里蕴藏着多么强健的生命!我最好的青春岁月年华都消失在对女人的爱恋上了,”拉夫列茨基继续想道,“愿这里的孤苦寂寞使我醒悟,给我慰藉,使我去学会不慌不忙地做事情。”于是他又开始倾听这寂静,什么也不期待,——同时却又似乎不断地期待着什么。在同一个时刻,大地的其他地方生活正在沸腾、奔忙、喧响着。同样的生活在这里却不为外界所扰,沉静而安详。直至傍晚,拉夫列茨基始终摆脱不了对这已经逝去并正在逝去的生活的反省。对往昔的哀愁如春雪一般正在他内心冰消瓦解——说也奇怪!——他心里的乡情从来没有如此深沉,如此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