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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2页)

这时丽莎进来了。

早晨当她读到拉夫列茨基的字条时,她吓得如置冰室,从那一刻起她已做好和他妻子见面的准备;她预感自己会见到她。为了惩罚如她所说的自己那有罪的希望,她决定直面她。命运的突然转折从根本上使她受到震撼;她的脸庞迅速消瘦了,但是她一滴眼泪也没流。“活该!”她好不容易克制住内心那苦涩、不祥而使她自己也害怕的冲动,激动地想。“对,要走过去见她!”当她知道拉夫列茨基夫人来访时,她就这么想,所以就去了……她久久站在客厅门口,不知是否应该开门。“我在她面前是有罪的”,跨过门坎时这种心思占据了她的心头,强制自己看了她一眼,露出虚伪的笑容。瓦尔瓦拉·巴甫洛芙娜一看见她就迎着走上前来,在她面前轻轻地欠了欠身,依然那么毕恭毕敬。“请允许我自我介绍,”她讨好地说,“您的妈妈对我那么宽厚仁慈,所以我希望您也……能如此。”她说出这后一句话时,她那脸部的表情、狡黠的笑容、做作的动作,她那衣服、整个身躯,都使丽莎非常反感,所以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强迫自己向她伸出了手去。“这位小姐看不起我,”她在紧紧握住丽莎冰冷的手指时想道,一面回过头去对玛丽娅·德米特里耶芙娜轻轻说:“Maiselleestdelicieue!”丽莎的脸微微地红了;她听出这句称赞她的话里有嘲弄、羞辱的意思,但是她决定不在乎这些,就在窗前坐下绣花了。这时瓦尔瓦拉·巴甫洛芙娜仍然不让她安宁:走到她跟前,夸她的趣味高雅,技艺精湛……丽莎的心剧烈地、病态地跳动起来:她艰难地控制住自己,在椅子上坐住了。她仿佛感到瓦尔瓦拉·巴甫洛芙娜已经知道真相,正在暗自庆幸自己的胜利,正在取笑她。幸好盖杰奥诺夫斯基和她说起话来,转移了她的注意。丽莎一面低头绣花,一面偷偷地观察她。“这个女人,”她想道,“他曾经深爱过。”然而她立刻把脑子里关于拉夫列茨基的念头驱逐了;她担心自己失控,她觉得一阵轻微的晕眩。玛丽娅·德米特里耶芙娜开始谈音乐。

“我听说了,亲爱的,”她开始说,“您钢琴弹得超级棒。”

“我很久没弹过琴了,”瓦尔瓦拉·巴甫洛芙娜慢慢地坐到钢琴前面,回答说,一面快速地用手指在键盘上抹了一下。“请选一只曲子吧!”

“随便都行。”

瓦尔瓦拉·巴甫洛芙娜熟练地弹了赫尔茨的一首精彩、难弹的练习曲。她的精力和活力都是无限的。

“此曲只应天上有啊!”盖杰奥诺夫斯基大为赞叹。

“果然是不同凡响啊!”玛丽娅·德米特里耶芙娜说。“瓦尔瓦拉·巴甫洛芙娜,说句真心话,”她第一次称呼她的名字,“您叫我大开眼界;您真得举办一个音乐会。我们这里有一位音乐家,一个老头,德国人,脾气古怪,很有学问;她给丽莎上音乐课;他准会为你发狂的。”

“丽莎维塔·米哈依洛芙娜也是音乐的行家?”瓦尔瓦拉·巴甫洛芙娜稍稍转过头去看了看丽莎问。

“是啊,她弹得还行,也喜爱音乐,不过在您面前就不值一提了?这里还有一位年轻人;您和他才应当认识认识。这个人就内在气质而言是个演唱家,曲也写得很棒。只有他一个人能够公平而全面评价您的水平。”

“年轻人?”瓦尔瓦拉·巴甫洛芙娜说。“他是个怎样的人?是个穷人?”

“瞧你说的,他是我们这儿的第一风流才子呢,不只我们这儿,etàPetersb,整个彼得堡。宫廷侍从官,上流社会的宠儿。您也许听说过他:潘申,弗拉基米尔·尼古拉依奇。他是因公务而在此暂住……未来的大臣!”

“为什么说他是演唱家?”

“他的内在气质使他像演唱家,待人温和热情。您会与他碰面的。这一阵子他常到我家来;我邀请他参加今天的晚会。“我希望他会来。”玛丽娅·德米特卫耶芙娜短短地叹了口气,淡淡地苦笑一下说。

丽莎明白这苦笑的代表着什么;可是她顾不上这一点。

“他还很年轻?”瓦尔瓦拉·巴甫洛芙娜又问道,语调有点变了。

“二十八岁,而且具有迷人的外表。Unjeunehommeapli。”

“可以说是一个标准的年轻人。”盖杰奥诺夫斯基指出。

瓦尔瓦拉·巴甫洛芙娜突然弹起施特劳斯的一首热闹的圆舞曲,乐曲的开头是强烈而急促的一串颤音,使盖杰奥诺夫斯基愣了一下;弹到刚好一半时,她突然转入沉郁忧闷的旋律。最后又以《露奇雅》的咏叹调结尾:“Frapoco……”她意识到轻松欢快的乐曲和她的境遇不大相配。《露奇雅》的咏叹调里富有感情的音符都用了加强音,这曲子使玛丽娅·德米特里耶芙娜深受感动。

“多么沉重的内心感受啊!”她悄声对盖杰奥诺夫斯基说。

“此曲只就天上有啊!”盖杰奥诺大斯基重复说,于是抬眼望着天空。

午餐时间已到了。玛尔法·季莫菲耶芙娜下楼时餐桌上已摆好了汤。她对瓦尔瓦拉·巴甫洛芙娜态度很漠然,对她的讨好也爱搭不理,也不正眼看她。瓦尔瓦拉·巴甫洛芙娜很快意识到,和这个老太婆没有缘份,就不再和她搭腔了。然而玛丽娅·德米特里耶芙娜对待自己的女宾却越发亲切可人了;姑姑的失礼让她很气愤。不过玛尔法·季莫菲耶芙娜并非只对瓦尔瓦拉·巴甫洛芙娜视而不见,她对丽莎也如此,虽然她那双眼睛炯炯有光。她坐着像个石头人,脸色黄里透着白,紧闭着嘴,什么也没有吃。丽莎看上去很平静,事实上的确如此:她心静如水。出现在她身上的是一种毫无知觉的状态,一个被判决的人的毫无知觉状态。午餐时瓦尔瓦拉·巴甫洛芙娜很少说话:她似乎又怯弱起来,一种轻轻的忧郁表情挂在她的脸上。只有盖杰奥诺夫斯基高谈阔论,活跃着谈话的气氛,虽然他不时胆怯地望望玛尔法·季莫菲耶芙娜,干咳一两声——每当有她在场而他将要说谎话时他总要干咳,不过她没有打乱他,没打断他的话。午餐后才发现瓦尔瓦拉·巴甫洛芙娜还是打扑烈费兰斯牌的好手。玛丽娅·德米特里耶芙娜对她喜爱的不得了;她甚至已经心软起来,暗自忖道:“可见费奥多尔·伊凡内奇该傻得可以,竟然不能理解这样一个女人!”

她坐下来跟她还有盖杰奥诺夫斯基一块打牌。玛尔法·季莫菲耶芙娜说丽莎脸色很难看,说不定是头痛了,便把她带到了楼上。

“不错,她头痛得厉害,”玛丽娅·德米特里耶芙娜转着眼珠,对瓦尔瓦拉·巴甫洛芙娜说。“我也常有这种偏头痛……”

“您请接着说!”瓦尔瓦拉·巴甫洛芙娜回答。

丽莎走进姑婆的房间,全身一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玛尔法·季莫菲耶芙娜长久地凝视着她,轻轻在她面前跪下——还是那么沉默不语,开始依次亲吻她的双手。丽莎向前俯下身子,脸部泛起红晕——哭了起来,但也不扶玛尔法·季莫菲耶芙娜起立,也不把自己的双手抽回来:她觉得她无权抽回这双手,无权妨碍老太太表示自己的悔恨、同情以及为昨天晚上的事请求她的宽恕。玛尔法·季莫菲耶芙娜对这双可怜、苍白、无力的手吻个没完,——眼泪默默无声地从她眼眶里淌下来,也从丽莎的眼眶里淌下来。小猫马特罗斯在宽大的安乐椅上一个织长袜的线团边打呼噜,灯盏椭圆形的火苗在圣像前面微微地颤动,娜斯塔西娅·卡尔波芙娜在隔壁房门后静静地站着,拿着卷成一团的小方格手绢也在偷偷地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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