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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第1页）

无题

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

梦为远别啼难唤〔1〕，书被催成墨未浓。

蜡照半笼金翡翠〔2〕，麝熏微度绣芙蓉〔3〕。

刘郎已恨蓬山远〔4〕，更隔蓬山一万重。

飒飒东风细雨来〔5〕，芙蓉塘外有轻雷〔6〕。

金蟾啮锁烧香入〔7〕，玉虎牵丝汲井回〔8〕。

贾氏窥帘韩掾少〔9〕，宓妃留枕魏王才〔10〕。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题解】

“来是空言”一首。首联一、二逆接，言一夜展转反侧，当此月斜更尽之时，遥想伊人一去无踪；云将复来，只是“空言”。赵臣瑗曰：“只首句七字，便写尽幽期虽在，良会难成种种情事，真有不觉其望之切而怨之深者。”（《山满楼笺注唐诗》卷四）三句追溯昨夜积思成梦，梦中为伤别而哀哭流泪。四句言急切起身作书，不待墨浓即匆匆写就。五、六翻进一层，拟想伊人此时，正永夜罗罩掩光，似明忽暗；麝熏微度，寂寞自处，未知亦思我欤?七、八言蓬山此去，可望而不可即，岂堪更隔蓬山一万重!“蓬山”，仙人所居，似亦喻女冠之道观。

“飒飒东风”一首。一、二揉合巫山云雨，《殷其雷》，《长门赋》数事，拟想伊人于“蓬山”极相思之苦。纪晓岚云：“起二句妙有远神，不可理解而可以意喻。”三、四“烧香（相）”、“牵丝（思）”，实谐“相思”二字。言金蟾虽啮锁，井水虽深汲，然则“烧香”可入，“牵丝”可回。言下之意，只须一往情深，志不稍懈，则自可“回”玉阳而入道观；“相思（香丝）”之情当可动彼之心哉!五、六言彼所以相许，惟因我如韩寿之少，如子建之才华。七、八又自幻想跌落现实，写相隔之苦痛：莫让春心如春花之怒放，愈是相思，愈是失落和痛苦。

【注释】

〔1〕梦为远别：因远别而积思成梦。为，因、由于，表示原因。〔2〕蜡照：蜡烛点亮后之光照。吴融《棠梨花》：“夜宜红蜡照，春称锦筵遮。”〔3〕麝熏：麝香，于香炉中熏灼而发散弥漫，故下日“微度”。皮日休《奉和鲁望玩金鸿鹈戏赠》：“镂羽肜毛迥出群，温香飘出麝脐熏。”麝脐熏，即麝熏发。绣芙蓉：指绣有芙蓉之帷帐、衾被等。崔颢《虞姬篇》：“魏王绮楼十二重，水晶帘箔绣芙蓉。”〔4〕刘郎：借东汉刘晨以自指。刘义庆《幽明录》卷一载：东汉明帝永平五年，剡县刘晨、阮肇共人天台山采药，遇二仙女，仙女招其各就一帐宿。半年求归，而亲朋零落云。唐人诗中每以刘郎、阮郎代指恋中男子一方。如曹唐《刘阮洞中遇仙人》云：“晓露风灯零落尽，此生无处访刘郎。”元稹《春词》云：“等闲浮水弄花片，流出门前赚阮郎。”〔5〕飒飒：风雨声。《楚辞·九歌·山鬼》：“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6〕芙蓉塘：荷塘、莲塘。《西洲曲》：“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诗·召南·殷其雷》：“殷其雷，在南山之阳。”朱熹《集传》：“妇人其以君子从役在外而思念之。”《长门赋》：“雷殷殷而响起兮，声象君之车音。”〔7〕金蟾（）：蟾形之铜香炉。啮（n论）锁：香料点燃，自蟾口入“腹”后，即将铜环勾连，使蟾口上下相咬，如鼻钮相锁状。啮，啃、咬。〔8〕玉虎牵丝：井上之辘轳牵引井绳以汲水。玉虎：井上辘轳。辘轳，利用轮轴制成井上汲水的一种装置。〔9〕“贾氏”句：言伊人如此相许，盖因我如韩寿之年少。《晋书·贾谧传》：“（贾）充每宴宾僚，其女辄于青琐中窥之，见（韩）寿而悦焉……婢后往寿家，具说女意，并言女光丽艳逸，端美绝伦。寿闻而心动，便令为通殷勤。”韩寿美姿容，贾充辟为司空掾，故称韩掾。掾（yuan）：旧时官府中佑助长官的通称。〔10〕“宓妃”句：言彼姝心许于我，盖因我如子建之才华。事详曹植《洛神赋》，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