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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门西下（第1页）

荆门西下

一夕南风一叶危，荆门回望夏云时〔1〕。

人生岂得轻离别，天意何尝忌峻〔2〕?

骨肉书题安绝徼〔3〕，蕙兰蹊径失佳期〔4〕。

洞庭湖阔蛟龙恶，却羡杨朱泣路歧〔5〕。

【题解】

诗约作于大中元年（847）四月，义山自荆门西下、将入洞庭，亦赴桂途中作也。

首言一叶扁舟泛江而下，惟觉其险。二句“荆门”点地，“夏云”点时。三、四倒折，言世路唯艰，崄天意，是以人生未得轻易离别!五、六承“离别”，言家人书题，慰我安于绝域，勿因离别思家而徒增忧伤；然远离妻室，蕙兰蹊径，会合无期。结谓歧路不仅在于平陆，无风波之险，且可南可北，惟我入洞庭，湖阔蛟恶，不惟歧路已无，则连“后退之路”亦已断矣，故云“却羡杨朱泣路歧”也。“羡泣路歧”，当有寓意。盖会昌末年，党局反覆，“李党”失势，牛党复炽，与牛、李二党均有瓜葛之诗人，值此党局反覆之际，确有“路歧之慨”；“诗即景寓慨，融旅途风波之险与世路风波之感为一体”。（《李商隐诗歌集解》）情深意远。

【注释】

〔1〕荆门：在荆州郡西六十里长江南岸。盛弘之《荆州记》：“郡西溯江六十里，南岸有山日荆门。”《水经注》卷三十四：“江水又经历荆门、虎牙之间，荆门在南，上合下开，暗彻山南，有门像，虎牙在北，石壁色红，间有白文类牙形，并以物象受名。此二山，楚之西塞也，水势急峻。”〔2〕崄（xiǎxī）：险峻崎岖，亦以喻世路风波或人心险恶。宋玉《九辩》：“何崄之嫉妒兮，被以不慈之伪名。”稽康《琴赋》：“丹崖睑峨，青壁万寻。”吕良注：“崄，倾侧貌。”〔3〕“骨肉”句：言家书嘱己安于远方异域。绝徼（jiào）：极远的边塞之地，此指将赴桂州海隅。韩愈《湘中酬张十一功曹》：“休垂绝徼千行泪，共泛清湘一叶舟。”徼，边地、边塞。〔4〕蕙兰：蕙房、兰室之省称。蕙房、兰室均指代闺门。曹植《妾薄命》：“更会兰室洞房。”陈后主《宣圣礼典诏》：“蕙房桂栋，咸使维新。”〔5〕“却羡”句：言前路更险，反不如杨朱临歧而可南可北免此崄，言下己之赴辟桂州，后路已断。《淮南子·说林训》：“杨子见歧路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